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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406章 骂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06章 骂人
    纳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王安也看了很久。

    纳兰忽然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她心里有了主意……

    “王公公,东西不必再看了。”

    王安没接话。

    纳兰转过身,面朝他,语气平静。

    “劳烦公公派人跟我走一趟会同馆。”

    王安眉头拧得更紧。

    “姑娘要做什么?”

    “去见费英东。”

    王安沉默片刻。

    他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在被栽赃时慌张、自辩、求告。

    纳兰的反应不在这三者当中。

    “姑娘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纳兰走到桌前,将那封女真文字的信纸连同钢针、药粉、牛筋绳一并拢回木匣。

    “这些东西我带走。”

    王安没拦她,反倒让她有些惊讶。

    “公公不怕我毁了证物?”

    “姑娘若要毁,方才便不会叫我来。”

    纳兰点了点头,抱起木匣便往外走。

    ——————————————

    会同馆南院。

    费英东正在院中晒太阳。

    他被扣在京城已有些时日,九品序班的官身不尴不尬,出门要报备,进门有人跟,形同软禁。

    可他面上不显,每日照旧在院中练弓、喝茶、读汉人的书。

    院墙外偶尔有锦衣卫的脚步声经过,他充耳不闻。

    建州使团中还剩七人。

    除费英东外,其余六人皆是随从。

    有两人会说汉话,其余四人只能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午后日头正好,费英东半闭着眼靠在廊柱上。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推门的人力气不小,连门闩上的铜锁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两名守门的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已经直直冲进了院内。

    她手里抱着一只木匣。

    费英东睁开眼,看见来人,先是一愣。

    “你来干什么?”

    纳兰没有停步。

    她径直走到费英东面前,将木匣往地上一掼。

    匣盖弹开,钢针、药粉、牛筋绳滚落在青砖地面上。

    那张写着女真文字的纸飘出来,正好落在费英东靴尖前。

    院中的建州随从全部站了起来。

    费英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目光在钢针和牛筋绳上停了停,又看向那张纸。

    “你想说什么?”

    纳兰开口。

    “这些东西是从我房中搜出来的。是你做的吧。”

    费英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来问我?”

    “能弄到女真信笺、能写这种字、能把东西送进内廷的人,只有你费英东。”

    费英东脸色微变。

    “可我被困在这个院子里,”

    “你跟我传信许久,可不是被困在这院子里……”

    这句话一出,院中建州随从的脸色齐齐变了。

    因为王安的人也在……你这么说,不相当于直接把他们建州的秘密活动给卖了吗?

    费英东的手已经攥紧了,纳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忽然换成了汉话。

    “我进宫,是因为你和皇太极让我离间天家父子,这件事我已经如实向陛下禀报。”

    纳兰往前逼了一步。

    “前些日子你的离京之请陛下已然驳回,晚点你便会晓得,建州吃了败仗,你以为你还回得去赫图阿拉?少做些小动作……”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费英东的脸灰了。

    皇太极授意他留京时说的是“权宜之计”,可一个权宜之计,已经权宜了快半年。

    现在家中又打了败仗??

    完蛋了……

    纳兰看着他的眼神,知道自己戳中了。

    “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

    ——————————————

    院门外,围了十来个人。

    有守门的锦衣卫,有隔壁院子探头的宫女,甚至还有两个原本在街对面等差事的礼部书吏。

    所有人都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一个女子冲进使团驻地,当众痛骂建州使臣。

    骂得极难听。

    骂得那个女真大臣脸色如土。

    两个会说汉话的建州随从听懂了纳兰最后几句话,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敢出声。

    他们也在想同一件事。

    皇太极,真的还能接我们回去吗?

    王安跟在纳兰身后出了院门。

    他没有阻拦她方才的举动,从头到尾只站在一旁看着。

    纳兰从面前走过时,王安才出声。

    “完了?”

    “完了。”

    王安点了点头,转向院内。

    费英东仍站在原地,脚边散落着那些东西。

    他的随从已经围了上来,低声用女真话说着什么。

    费英东没有理会,只盯着纳兰离去的方向。

    王安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费管事,您得跟我走一趟。”

    费英东抬起头。

    “什么意思?”

    王安指了指地上的钢针和药粉,

    “总要有个说法。”

    费英东沉默良久。

    “我没做这件事。”

    “那便更该走一趟了。”

    王安的语气平和,

    “说清楚了,对彼此都好。”

    费英东忽然冷笑了一声。

    “叶赫的贱人!”

    他用女真话骂了一句。

    可纳兰已经走远,也听不见。

    王安听不懂女真话,但看得懂费英东的表情。

    他很不爽……

    不爽就对了。

    这纳兰姑娘还算有智慧,不分青红皂白先切割,这件事怎么着也不会太过严重了。

    高明。

    “请吧。”

    费英东最终跟着王安走了。

    不远处。

    纳兰出了会同馆便拐向宫城方向。

    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太监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

    “姑娘,王公公说让您先回去歇着。”

    “我去南宫。”

    “姑娘?”

    纳兰没有再解释。

    ——————————————

    王安处置完费英东的事,回到内廷时已近申时。

    他没有回慈庆宫复命,而是拐进了司礼监值房旁的一间偏厅。

    魏忠贤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壶凉茶,两只粗瓷杯。

    魏忠贤正翻一本账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人带走了?”

    “带走了。”

    王安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张写着女真文字的纸从袖中取出,搁在桌上。

    魏忠贤放下账簿,看了那张纸一眼。

    “哦…”

    王安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她倒是挺聪明的。”

    魏忠贤终于抬起头。

    王安放下茶杯,

    “她把东西全摊在费英东脚底下,当着面说这些东西是费英东想让她刺杀陛下。然后又告诉费英东,他这辈子都回不了赫图阿拉了。确实果断……”

    魏忠贤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

    “直接卖了……比我想象得厉害。”

    王安盯着他。

    “你的手段越来越多了。”

    魏忠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王公公明察秋毫。”

    “你何苦?”

    王安叹了口气,

    “可万一她扛不住,真把东西烧了或者藏了,你打算怎么跟陛下交代?”

    “若她真烧了,”

    魏忠贤搁下茶杯,

    “那就说明这个人留不得。”

    王安不说话了。

    魏忠贤把双手拢进袖中,靠在椅背上。

    “王公公,你我伺候陛下,各有各的差事。陛下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她是外族,还在南宫跟太上皇独处过。这种人睡在陛下隔壁,我能不试一试她的底?”

    王安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所以你放了东西进去,赌的是她的反应。”

    “不是赌。”

    魏忠贤纠正道,

    “是测。赌是一半一半。测是心里已经有了七成底,再用三成去验。”

    “你心里的七成底是什么?”

    “她不会害陛下。”

    魏忠贤说得很干脆,

    “既然你觉得她不会害陛下,还测什么?”

    “我觉得没用。”

    魏忠贤看着王安,

    “得让陛下也觉得。我若只凭自己的判断就跟陛下说‘此人可信’,陛下信不信?就算信了,朝臣信不信?万一日后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要的,是让她自己证明自己。”

    “对。”

    魏忠贤竖起一根手指,

    “她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条,烧了东西装作没发生,那她就是心虚,不管是不是建州的人,都不能再留。第二条,拿着东西来找陛下哭诉,那她就是想博同情,心术不够正。第三条——”

    “当众撕破脸。”

    王安接上了话。

    “她选了第三条。”

    魏忠贤点头,

    “而且选的方式比我预想的还要狠。这条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王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个道理。

    “你这功夫,可真是太多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

    “咱家可都是陛下的狗。”

    他拍了拍膝盖,

    “既然当了狗,那就得把陛下身边的一切障碍都扫干净。不管是真的障碍还是可能的障碍。陛下那碗饭干不干净,得咱们先尝。你我各管一摊,才算尽职尽责。”

    王安被他这番话说得摇了摇头。

    “你倒是乐在其中。”

    “乐意。”

    魏忠贤大大方方应了一声,

    “如今陛下肯用我,我便把这条命豁出去使。当狗怎么了?能当陛下的狗,是咱家的福分。”

    王安端起茶杯,没再接这个话。

    两人对坐喝了一会儿茶。

    偏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进来。”

    魏忠贤道。

    一个东厂番役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先看了看王安,又看了看魏忠贤,似乎不知道该先跟谁禀报。

    “说。”

    番役吞了口唾沫。

    “魏公公,王公公,南宫那边……出事了。”

    魏忠贤放下茶杯。

    “什么事?”

    “那个……纳兰姑娘,方才闯进了南宫。”

    王安猛地站起来。

    番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己也觉得不太敢信。

    “她进去以后,当着太上皇的面,把太上皇数十年的恶行一桩一桩地数了一遍。起先还算有些遮掩,后来越说越直,到最后……”

    “到最后怎么?”

    番役咽了咽口水。

    “到最后她说……说太上皇不配当父亲,不配当皇帝,连当个寻常百姓家的阿玛都不够格。还说太上皇如今瘫在榻上不能动弹,是天罚……还说……还说……”

    番役有些大喘气。

    “说那位不是男人……”

    偏厅里安静下来。

    王安坐回了椅子上。

    魏忠贤的嘴角抽了一下。

    番役继续道:

    “陈矩公公已经把人拿下了。太上皇震怒,说要斩了她。现在人被押在南宫偏殿,陈矩公公守着,不让旁人靠近。”

    魏忠贤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得。”

    他睁开眼,看向王安。

    “咱们又来活了。”

    王安苦笑。

    魏忠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姑娘行事倒是果断,竟然一门心思全部挂在了陛下身上。”

    “不过也正常……哪有女人能不爱陛下的呢……”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

    “嗯?”

    “替陛下出这口气,也不是旁人能干得出来的。”

    魏忠贤的语气忽然收了收,

    “捞也就捞了。”

    王安跟着站起来。

    “从老祖宗手底下捞人,你想好怎么办了?”

    魏忠贤已经迈出了门槛。

    “想什么想。走一步看一步。老祖宗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回过头,

    “倒是有一点……”

    “什么?”

    “骂的确实难听啊。”

    魏忠贤摇着头,走进了傍晚的风里。

    “难听……嘿嘿……俺喜欢……”

    王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阉人有时候比满朝文武都通透。

    两人一前一后,往南宫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