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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第439章 忠勇勋章-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39章 忠勇勋章
    南宫

    万历靠在榻上,他一直没有习惯旁人看他的眼神。

    从前那些人看他,是看天下至尊。

    如今那些人看他,是看一个不能下榻、不能临朝、甚至不能自己端稳茶盏的老人。

    楚王朱华奎跪坐在榻前,神色恭谨,腰背却没有压得太低。

    “外头的科场,听说闹得很大?”

    万历问。

    “回万岁爷,听说是有人提前安排号舍,牵涉魏阉和南直隶士绅。”

    “听说?”

    万历笑了一声。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朕在这南宫里,反而要靠别人来告诉朕,外头出了什么事。”

    楚王低头道:

    “万岁爷虽居南宫,天下之事仍以您为尊。臣等岂敢有所隐瞒。”

    “以朕为尊?”

    万历撑着榻沿,想坐直些,肩膀刚抬起,右臂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陈矩连忙上前扶了一把,被他挥手推开。

    “嘴上尊着,反手却把朕关在这里。朕病了,便有人替朕做主。朕若再多活几年,是不是连这个太上皇这个称呼也要换一换?”

    楚王脸上的恭敬没有变化。

    “天下礼法有序,陛下只是暂理国事。宗室上下,无不盼着万岁爷早日康复,重临朝堂。”

    “早日康复?”

    万历看向他。

    “你自己信吗?”

    楚王一时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信。

    到了这个地步,太上皇三个字已沦为提醒,再无礼敬之意。

    一个连手都抬不起来的皇帝,便是重新坐上奉天殿,也未必能握住朝局。臣子不会因为他曾经威压天下,便愿意一直供着他。

    宗室不会因为他是长辈,便愿意拿自己的封地和性命替他赌一把。

    天下从来只敬畏名正言顺,并且还能发号施令的人。

    楚王心里明白这一点,却不能说出来。

    “万岁爷当年亲政数十年,裁矿税、平党争、定国本,天下至今仍承您的恩泽。”

    朱华奎缓缓道,

    “如今不过是龙体暂有不便。臣相信,只要万岁爷愿意,朝野依旧会有忠臣响应。”

    万历听着这话,脸色稍稍缓和。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想听套话,只想听楚王多恭维他一番。

    楚王说到这里便停了。

    万历等了片刻,问道:

    “依你看,朕还能不能重新临朝?”

    陈矩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朱华奎也沉默下来。

    他看着万历的脸,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不能。

    礼法与朱常洛的阻拦尚在其次,根本在于天下不会把一个病成这样的君主重新扶回龙椅。

    就算今天有人跪着请他复出,明天也会有人替他批折、替他传旨、替他掌印。

    到了最后,南宫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被供养的衙门。

    楚王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天下皆恭。”

    这句话说得漂亮,却等于放了个屁。

    万历听出来了。

    他盯着楚王看了一会儿,没有发怒,只将目光转向窗外。

    “这世上,敢不敢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万一呢……话别说太满。”

    楚王不敢接。

    万历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洛哥儿做得比朕当年更急。他刚坐上那个位置,便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想做。朕当年至少知道,朝廷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他竟然相信文官这些掉书袋。”

    楚王低着头,没有说话。

    “朕几十年来最大的经验便是知道一件事,这群人肚子里都是坏水,一个都不能信。”

    “尤其是那些主动站出来的人。”

    他看向楚王。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洛哥儿却以为他们真会替天家卖命。”

    楚王心里微动。

    这话未必全错。

    朱常洛身边的人各有诉求,人人都不是无欲无求的圣贤。

    可反过来说,正因为有欲求,才容易被皇帝驾驭。

    只要把各自想要的东西放在桌上,他们就会暂时站在同一边。

    万历看不见这一层吗?

    他看得见。

    只是他更不愿承认,自己这些年最熟悉的手段,朱常洛已经学会了。

    “万岁爷洞察群臣,臣佩服。”

    楚王道,

    “洛哥儿年轻,难免急躁。好在朝中有万岁爷坐镇,纵然他一时走偏,也不至于无人提醒。”

    万历听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他就是想听这个。

    抛开威势的恭维,这其实是在承认朱常洛需要他。

    可这点舒服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想起朱常洛站在奉天殿上,想起那句“我故意的”。

    那个儿子已经不再把他当作必须仰望的父亲。

    甚至敢把他和福王一起摆在棋盘上。

    羞辱他……

    “朕想洵哥儿了,老五他们几个小的大不中用,朕还是觉得老三有些遗憾。”

    万历忽然说道。

    楚王抬起眼。

    “万岁爷思念福王,臣也盼着福王早日归来。”

    “朕问你,有没有办法把他弄回来?”

    楚王没有立即回答。

    福王被建州带走之后,宗室表面上都在哭喊国体,心里却各自盘算。谁都知道朱常洵一旦活着回来,便是一个麻烦。

    而朱常洛不愿用代善去换。

    这个态度已经摆明了。

    可万历还在等。

    “万岁爷,福王毕竟是大明亲藩。臣以为,朝廷不能置之不理。”

    万历瞪着他。

    “朕要的是办法,不是这句废话。”

    “臣想宗藩若能替万岁爷分忧,也不至于让洛哥儿将所有事情都握在手中。”

    “你且仔细说下去。”

    “如今他正被科场案缠住。”

    楚王抬起头。

    “魏阉失势,韩鑛又奉命主持复核。朝廷上下的眼睛都盯着科场,暂时顾不上建州。”

    万历慢慢坐直了一些。

    “你想做什么?”

    “费英东还在京城。”

    楚王压低声音。

    “臣以为,可以先由南宫发一道手诏,命费英东入见,再让旧臣拟一份行文,火速送往赫图阿拉。”

    “先谈便是朝廷有礼有节。若朝堂有人阻拦,也可以问他们,宗室被掳,难道连问一句都不许?”

    万历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万岁爷虽居南宫,仍是先帝所尊、天下所奉,理当呈堂,朝廷不能无故拒绝。”

    万历盯着他。

    “你这句话说得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顺畅地发出一道命令了。

    “朕现在就要见费英东。”

    朱常洛现在没功夫管这事,先干了再说……

    ————————

    礼部贡院内,韩鑛已经连续看了几日卷子。

    案头堆着的是千余名举子用墨写下的家世、见闻和怨气。

    韩鑛是礼部官员,也是读书人。

    他天然不喜欢兵戈,不喜欢将国家的体面寄托在刀枪之上,更不喜欢皇帝动辄以军功压过礼法。

    他此前写辽东叙功条陈,便是担心武臣声势过盛,担心朝廷从此形成以战功夺权的先例。

    可这些卷子让他看见,很多时候不是读书人想不想打仗的问题。

    有些东西不是单靠想当然就能解决的。

    有人在饥荒、寒冷和兵乱里确实活不下去了。

    若只拿“兵者凶器”四个字去劝他们忍耐,最后退让的只会是朝廷的文章,不会是外敌的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韩爷。”

    韩鑛抬头,看见王安带着一名小火者走进来。

    “王公公怎么来了?”

    “奉陛下口谕,来看看复核得如何。”

    韩鑛起身行礼。

    王安没有急着让他坐下,目光扫过案头。

    “陛下的意思是,今科进士要张榜,也要示卷。”

    韩鑛微微一怔。

    “示卷?”

    王安看着他。

    “陛下说,既然是替天下取士,就该让天下都看看。”

    韩鑛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子。

    他忽然明白,皇帝为什么在立碑成文的关口,把他调进贡院。

    碑文是写给已经死去的人。

    试卷却是活着的人写给天下的。

    一个告诉百姓谁为国而死,一个告诉天下朝廷要用什么样的人。

    这两件事,本来就不是分开的。

    “韩大人?”

    王安见他许久不说话,提醒了一句。

    韩鑛回过神来。

    “臣明白,必会慎重复核。”

    王安像是随意想起一件小事。

    “对了,萧部堂那边也在做些牌子,用料估摸着是铜制。”

    韩鑛抬眼。

    “牌子?”

    “具体什么样,俺也没见过。只听陛下亲口提了几个字,让萧部堂照着办。”

    “什么字?”

    王安想了想。

    “陛下亲自提的,叫靖边忠勇勋章。”

    他看着韩鑛的神色,语气依旧平淡。

    “陛下说,韩爷写文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配合配合?至于怎么配合,陛下没细说。”

    韩鑛愣在原地。

    “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