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陷入了死一般的短暂寂静。
远处，天宫舰队仍在进行着紧张而惨烈的救援。
司命级医疗舰拖着长长的尾焰，穿梭在堆积如山的战舰残骸之间。
林平安沉稳冷硬的声音不断在指挥频道中回荡，将一艘艘失去动力的舰船引导至安全区域。
林星晚则接管了帝都星系的民政频道，试图用稳定而清晰的声音。
压住战后在七十四亿人类中蔓延的恐慌。
那些声音，那些属于活人的喧嚣。
传入了凌霄殿，也传入了帝皇逐渐崩溃的灵魂空间。
祂安静地听着，残破的铠甲微微颤动。
“他们的声音，很像银环的人类。”
帝皇轻声说道。
“但他们不是你的子民，他们是天宫的人类。”
林宇语气平静，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对方的幻想。
他能听出帝皇话语中隐藏的某种期待，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极力克制的情绪。
“我知道。”
帝皇看向林宇，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中，透出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绝。
“所以我才必须把他们，交给你。”
话音落下，祂胸口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一枚金色的裂痕轰然炸开，贯穿了规则构成的躯体。
裂痕内部，仿佛有一座正在崩塌的灵魂星海。
大量金色的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痕中疯狂流出，向着那片逐渐暗淡的灵魂空间飘去。
云曦向前一步，七级初入的威压爆发，生机与化生规则同时展开，化作漫天纯白光雨。
“我可以暂时稳定你的规则结构！”
“不必。”
帝皇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
“你能修补躯壳，却不能修补死亡。”
云曦的手指缓缓收紧，纯白光雨悬停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帝皇说的是真话。
一个早就该死去的存在，在耗尽了最后一丝执念后，终于走到了强撑的尽头。
帝皇的目光转向她，似乎看穿了这位仙眼族仙帝的内心。
“你在担心你的族群？”
“我担心任何接受遗产的族群，最后都会成为某种更高意志的附庸。”
云曦直视着祂，毫不避讳，“天宫如此，仙眼族也一样。”
帝皇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这是正确的担心。”
祂重新看向林宇，语气郑重：
“因此，我不会要求你们继承我的道路。”
“银环的失败已经用无数人的鲜血证明，任何文明，都不能把未来完全交给一个高高在上的守护者。”
“包括你。”
林宇冷酷地补充。
“也包括我。”
帝皇的身影又淡了一分，下半身已经开始化作光尘。
林宇看着祂，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帝皇转头看向他：“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守护他们，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尖刀直刺核心。
“后悔剥离人性，后悔放弃情感，后悔让自己成为一个只能用规则维持存在的冰冷怪物。”
帝皇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金色灵魂海中，无数光点缓缓升起，仿佛都在等待着祂的回答。
“不后悔。”
帝皇最终说道，声音如洪钟大吕。
“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我不希望，你也走上这条路。”
祂看着林宇，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恳求的情绪。
“林宇，金色天门之后，才是真正的龙庭遗产。”
“你必须以一个‘人’的身份，活着走进去。”
“我会。”
林宇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那么，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帝皇抬起仅存的右手，耀眼的金色空间规则在掌心疯狂凝聚，“交接。”
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残破的星空战场。
然而，就在帝皇掌心的空间规则刚刚成形的瞬间，远处的泰图斯身体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一道与帝皇同源的金色光线，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延伸出来。
以超越光速的维度跨越，死死连接到了帝皇胸口的裂痕上！
下一刻，帝皇那原本正在崩解的身形，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片刻。
林宇目光骤冷，杀机毕露。
在他的规则感知中，那道金色连接绝非单纯的能量传输。
帝皇正在凭借着某种古老的本能，沿着徽记与泰图斯之间原有的因果联系，将泰图斯的灵魂坐标强行牵引向自身！
与此同时，泰图斯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了下去，战甲下的身躯摇摇欲坠。
林宇根本没有等待帝皇解释。
“住手！”
林宇冷喝一声，右手猛然挥下。
繁衍、寂灭、万灵、庇护！
四色规则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高速转动的双重莫比乌斯环。
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伟力，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利刃，狠狠劈在那道金色连接上！
“砰！”
虚空剧烈震荡，连星主布下的空间背景都出现了一丝扭曲。
金色光线在四色规则的绝对压制下，发出一声哀鸣，轰然断裂消散。
帝皇没有反抗，任由连接被切断。
泰图斯踉跄着向后退了七八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战甲没有发出任何物理损伤警报，但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深海溺水，呼吸急促，额头布满冷汗。
“泰图斯，报告状态！”
林宇沉声命令，目光死死锁定帝皇。
“意识……清醒，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正在离开身体。”
泰图斯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后怕，“就像……就像有人在把我从我自己体内，硬生生拉出去。”
林宇没有移开锁定帝皇的目光：“天枢，通知医疗组最高级别待命！调取他的战甲生命监测记录。”
“收到，战甲回传的心率与呼吸频率均出现异常升高，神经元活性出现短暂衰减，其余生理指标正在复核。”
天枢的声音立即传来，“这些数据只能反映身体反应，不能排除灵魂层面的抽离损伤。”
陈竹灵焦急的声音随即接入通讯：
“林宇，泰图斯的灵魂频段刚才出现了0.2秒的断层！这是高维吞噬的征兆！”
“你刚才想做什么？”
林宇看着已经消散的金色连接，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真空。
帝皇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开口：“刚才是个意外，泰图斯是我的人性坐标。”
“我的规则正在失控，不过，若是吞噬了他，我或许能维持更长的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