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坦然接受了这个指控。
“当年的龙庭，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你们留一个可以永远躲避风雨的安乐窝。”
“祂们留下的，只有一段时间而已。”
“一段足够让微弱的火种，重新长出锋利獠牙的时间。”
林宇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靠回椅背，他原以为自己会发火，可那股气顶到胸口，又自己落了下去。
因为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星主的逻辑虽然残酷，却并非没有道理。
一个文明要是心安理得地缩在笼子里，哪怕守着全宇宙最多的资源，攥着最顶尖的技术，最后也只是一场漫长而体面的慢性自杀罢了。
半个小时后，这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会议终于宣告结束。
众人带着各自沉重的心思，陆续离开了凌霄殿。
林平安起身时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边走边在个人智脑上调出残存编队的名单。
舰队要重编，缺员的舰长位置，今晚之前就得补上。
林星晚跟在他身后，已经接通了行政院。
战后抚恤金发放的扩大会议，还等着她去主持。
陈竹灵、叶青羽和科学院团队，已经开始争论灵枢回路，与昆仑法则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基础兼容结构。
至于云曦，她还得赶回仙眼城，安抚仍在等待消息的三百万仙眼族人。
偌大的凌霄殿，很快只剩下林宇和天枢。
天枢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文官常服，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
他站在林宇身侧。
“父亲。”
“嗯。”
林宇揉着发胀的眉心，头也没抬。
“星主刚才给出的每一段协议条文，我都和祖庭的原始数据做过比对，一字不差。”
“祂没有说谎。”
天枢顿了一下。
“可祂也没有把话说完。”
林宇揉眉心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找到了什么？”
天枢抬手，半空中浮起一团模糊的代码结构。
线条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大片区域只剩灰色的占位符。
“这是归零维护指令的底层逻辑，祖庭开放给我的只读副本。”
“九级架构，我现在能解开的连一成都不到。”
“但在最深处，有一个字段被反复加密了十几次，而且每一层的密钥结构都不一样。”
投影边缘闪过一串细碎的噪点。
“我拿龙庭数据库做了交叉比对。那个字段的名字，大致可以翻译成……”
天枢没有马上往下讲。
“归乡。”
林宇伸手把那团代码拉到面前，指尖停在那个标红的字段上方，没有碰上去。
归乡。
这两个字塞在一道“一万年后强制归零”的指令里，怎么读都不对劲。
是星主给自己留的后路，一旦封印重启，祂好借着这个字段脱身？
还是龙庭在无尽纪元之前，特意给最后一批人类留下的一道后门？
“星主知不知道这个字段的存在？”
“不确定。”
天枢摇了摇头，“祂说过自己无法篡改或删除这道指令。”
“如果祂知道，那刚才就是故意没提。”
“如果祂不知道，那能把字段藏进去的，就只剩龙庭本身了。”
林宇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远处的帝都战场上，没烧尽的残骸还在黑暗里冒着火光。
天宫的舰队裹在一片焊花中间，一艘一艘地被拼回原样。
脚下这座战星里，七十四亿人还在为明天的口粮奔波。
有人在哭，有人刚抱上新生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一万年后的某一天，头顶的天可能会塌下来。
但林宇知道。
他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循环气味的空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天宫已经不再是那群躲在空洞里发抖的幸存者了。
手里握着祖庭的钥匙，脚下是一条通往九级的血路。
可路再长，也得先保证家里不起火。
舷窗外，焊花一簇接一簇地亮起，又熄灭。
林宇在窗前站了许久，才开口。
“天枢，调出灰雾星系苍渊星监测站近期的数据。”
天枢抬手，一条曲线在半空铺开。
“封印区外溢的灵能辐射，最近三年的增幅，是此前的六倍。”
林宇伸手，把曲线末端放大。
那段线条向上翘起，越来越陡，就像一柄缓缓抬起的刀刃。
“战舰封印阵列的外部读数呢？”
“正常。”
天枢停顿了一下。
“可我只能测到溢出的能量。封印内部是什么情况，监测站测不到，我也测不到。”
林宇关掉了曲线。
“一万年后才塌的天，未必比背后这把刀先落下来。”
“开启星门，派一支勘测队进灰雾星系，贴着战舰基座外壁复测。”
“一周后开作战会议，把星主也请过来。”
……
一周后，凌霄殿作战中心。
苍渊星的监测曲线投在大殿中央，林平安、陈竹灵、叶青羽分坐两侧，云曦坐在林宇右手边。
“勘测队在基座外壁测到了周期性的灵能脉动。”
天枢调出一段波形，“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林宇敲了敲桌面。
“人类的发展时间，还有一万年。”
“但在一切开始之前，后院那颗雷，必须先拆掉。”
林平安沉声道：“那只巨眼？”
“是。”
云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
在迁入天庭战星之前的一万多年里，灰雾就是仙眼族头顶的天。
净世方舟困在那片星系，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它的新生核心，是我们亲手打碎的。”
云曦把声音压得很低。
“按道理，它至少还要再睡上数百年才对。”
“可它醒得比我们算的要快。”
林宇接上了她的话。
银白色的投影在大殿中央凝聚成形。
星主站在曲线旁边，抬手拨了一下那段上翘的线条。
“你们打碎的，只是第二枚雏形。”
作战中心里落针可闻。
陈竹灵手里的数据板磕在桌沿上。
林平安手背青筋暴起。
云曦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第三只竖瞳猛然睁开，三道目光死死锁住星主。
“原始核心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