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云曦深吸一口气，跟了上来。
能源舱的舱门在星主的权限下打开。
舱室中央，一枚灰黑色的球体悬在层层阵列之中，表面缠绕着上百道断裂的符文锁。
星主一道道解开锁扣。
林宇以庇护规则裹住双手，把核心从阵列中剥离出来。
核心离开基座的一刻，发出了声响。
一声低沉厚重，一声流动绵长，一声如枝叶舒展，一声如雷霆炸裂。
四道震鸣层层叠在一起，在舱室里回荡不散。
云曦的呼吸停了一拍。
星主开口：“土、水、木、雷。”
“四道中位法则。”
星主的话落下，能源舱里只剩核心的震鸣。
林宇双手托着核心，庇护规则一层层收紧，把四道震鸣压了下去。
“上面还缠着它的残念。”
云曦伸手按在规则外壁上，“这些交给我来出处理。”
林平安调来两艘工程船，在战舰内舱搭建临时净化舱，用了六个小时。
净化舱里，云曦盘坐在核心下方，一朵白莲在她掌心展开。
莲瓣裹住核心，一层层剥下附着在表面的灰色丝絮。
每剥下一层，丝絮就在莲心里扭动、嘶鸣，随后烧成一缕白烟。
整整两天，云曦没有离开净化舱。
第三天清晨，最后一层灰丝烧尽。
核心表面的灰黑色褪去，裂成四枚结晶。
土黄、深蓝、青碧、紫白，四枚结晶悬浮在半空，各自缓缓转动。
四周散落着数十粒细小的光点，像碎在地上的星子。
星主抬手，四枚结晶旁各浮现出一行字符。
“四道中位法则，完整无缺，另外有三十七道下位规则，其中十一道存在破损。”
林宇托起那枚紫白色的雷系结晶，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
……
空间通道在第四天关闭。
舰队返航途中，灰雾星系已恢复成一片普通的星域。
苍渊星监测站最后一次回传数据，外溢读数归零。
又过了三天，天庭战星凌霄殿，龙庭遗产委员会会议厅。
四枚结晶的投影悬在长桌中央。
消息在委员会内部传开之后，会议厅里就没安静过。
有人在桌下反复翻看数据板，有人低声念着那四个字：中位法则。
叶青羽起身，调出一组波形图。
“从唯物角度，我们只能测到它的能量结构。”
“至于它们在规则层面是什么，物理部解释不了。”
李沧澜第一个开口。
“元首，四道中位法则，八级的路基本铺齐了。”
“直接吸收，也许几十年就能冲上去。”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宇敲了敲桌面。
“我升七级，靠的是下位法则取巧。”
林宇开口，“这件事云曦当年就点破了，取巧省下来的路，到八级要全部补回来。”
“再拿中位法则取巧，就是把债往后挪，挪到挪不动的那天，一次还清。”
他指向那几枚结晶。
“到那时候，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李沧澜张了张嘴。
陈竹灵举起手。
“我提议，先修混沌熔炉。”
她调出祖庭资料里那座裂成两半的熔炉结构图。
“它是龙庭用来辅助晋升八级的设施。如果能修好它，我们就有了消化这批法则结晶的正确工具。”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宇沉默数秒。
“混沌熔炉的修复，列为一级工程。”
“工程部牵头，灵能研究所和物理部配合，民生资源的红线不变，其他项目需要让路的，一律让路。”
叶青羽低声道：“两半的结构，要先分别测绘，再找能承受中位法则的衬里材料，乐观估计，也要几十年。”
“那就几十年。”
林宇起身。
长桌下，陈竹灵伸手攥住了林宇的手，攥得很紧，没有开口。
她只是看着他。
林宇回握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低声道。
“但有些路，绕不过去。”
陈竹灵点点头，松开手。
林宇走到窗前。
“天枢，通知周梓铭和李沧澜，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混沌熔炉修复的第一版方案。”
“是，父亲。”
陈竹灵跟着站起来，在他身侧低语：“讲好了，不许贪快。”
“不贪。”
林宇把雷系结晶的投影关掉。
“等熔炉修好，一块一块来。”
他望向窗外。
帝都战场的残骸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天宫的战舰正在焊花中重生。
而在更远的地方。
灰雾星系，终于迎来了一万年后的第一缕清澈星光。
舷窗外，焊花又亮起一簇。
林宇的个人终端震了一下，林平安的通讯接了进来。
“父亲，外围残骸带第二轮搜救结束了。”
“结果。”
“四十七万失联人员，找回生还者三十一万一千八百余人。”
通讯那头停了数秒。
“剩下的十五万八千一百四十人，确认阵亡。”
林宇在舷窗前站了很久，才开口。
“最终数字是多少？”
“三百三十七万零六百一十二人。”
……
文明英雄殿。
黑色碑墙从大殿地面一直升到三百米高的穹顶，墙面光滑，此前录入的三百二十一万个名字还没有点亮。
所有人类通过终端和第二世界同步接入。
大殿里站着三千名家属代表。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军装。
林星晚站在碑墙左侧，面前悬着抚恤名单的投影。
她手里拿着数据板，一条条核对最后补录的十五万八千个名字。
核到第三万四千行，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行写着：林家旁系，第七代，林承远，第二舰队炮术军士，二十三岁。
林星晚把那一行确认，翻到下一页，继续核对。
她身后的行政院副官递上来一份文件。
“执政官，抚恤金第一批已经发放到一百一十二万户，剩下的需要财政部追加拨款。”
“通知王念昔，今晚之前追加到位。”
林星晚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交代。
“阵亡者直系亲属，全部转入最高等级公民福利，子女的教育，启明学院优先录取。”
“遗属有心理干预需求的，灵能研究所派人一对一跟进。”
“还有，”她把数据板翻过来，压在胸口，“名单上每个名字，都要多方核对。”
“一个都不能错。”
副官低头应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