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月，赤焰悬臂东南角，一颗无名行星。
整颗行星被一层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包裹，表面平得像一面镜子，直径一万四千公里。
“他死了。”
林曜站在母舰舰桥上，面前是陈晓的七号机回传的数据。
“三个月前死的，死因是强行冲击天柱封锁时受的伤。”
液态金属构架师是碧落械国最后一名六级。
他临死前把自己的全部构架分解，融进了这颗行星的地壳，化成了一片覆盖全球的金属海。
金属海的中心，藏着他的规则结晶。
“什么规则？”
“水系。”
林曜调出能量读数，“中位法则。”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苏绯直起身。
“六级里有人摸到中位法则了？”
“他是碧落械国最顶尖的六级，摸到门槛，还没有完全掌握，所以死在了封锁边界上。”
林曜关掉读数。
“八号机，六号机，准备。”
……
张子枫的八号机和凌墟的六号机从母舰两侧脱离，一左一右，贴近金属海。
八号机全身覆着一层灵能冰霜，肩甲上的狼首雕饰喷出幽蓝冷焰。
距离金属海表面三百公里时，金属海动了。
整颗行星的表面向上隆起，银灰色的液态金属化作数万根尖刺，每一根都有数十公里长，朝两台EVA刺来。
“它有自保程序！”
陈晓在通讯里喊了一声。
凌墟没有回话。
六号机展开平原雷鸣领域，一个加速，从数万根尖刺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金属海中心，一枚深蓝色的结晶从海底升起。
结晶一离开海面，整片金属海猛然收缩，化作一根数千公里长的金属柱，裹住结晶向行星背面高速遁走。
张子枫扣下了触发键。
凌冬之息的冻结场从八号机掌心炸开，以结晶为圆心向外扩散。
整片金属海在零点三秒内停住。
然后是零点四秒。
零点五秒。
三十七秒整，金属海凝固成一颗灰白色的死星，表面覆着一层蓝白色冰晶，连最深处的颤动都停了。
凌墟的六号机在凝固瞬间已经切入加速。
平原雷鸣领域展开，六号机从金属柱顶端切入，沿着柱体外壁向下俯冲，高频振动刀翼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白痕。
柱心的结晶在冻结场边缘刚刚挣出一个缺口。
六号机刀翼一收，左手伸出，把结晶截回来，攥在掌心。
截击落点误差，不到三米。
“拿到了。”
凌墟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语气和汇报存货数量没什么区别。
林曜长呼一口气。
“回去。”
……
追猎结束后，天庭战星审判庭开庭。
审判庭在战星第七层，是一座圆形大殿，穹顶高阔。
五十七名被捕的六级强者被灵能锁链锁在大殿中央的环形台上，每人身边站着两名灵能战士。
大殿外是一圈环形机库，隔墙全部打开，十八台EVA半跪在机库里，正对着审判台。
林宇坐在主审台上，林曜站在他身侧。
天枢的投影立在台下，回到战星，他的轮廓清清楚楚，换了一身玄色法袍，手里展开被捕名单。
大殿里只剩下名单翻页的声音。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赤冕神庭的一名灵魂祭司。
天枢读出他的罪行记录。
“帝都之战前，参与对赤焰悬臂内七个三级文明的灭族清洗，记录来源，赤冕神庭自己的祭典档案。”
祭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宇抬了抬手。
寂灭规则凝成的银线从他指尖射出，在祭司胸口一点即收。
一枚规则结晶落进旁边的金属托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祭司的身子在锁链里软了下去。
从银线射出到结晶落盘，前后不到两息。
……
念到第十一名时，大殿里有人开口了。
是碧落械国的一名构架师，被捕前是碧落联合舰队的旗舰指挥官。
他被押上环形台，猛地挣开押送战士的手，站直了身子。
“你们杀了我们的皇帝，拆了我们的天柱，接管了我们的数据库。”
大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你们和星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坐在上面的人！”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来回撞。
台上另外几名六级把头低了下去，有人的锁链轻轻响了一声。
林宇翻过手边的一页文件，没有抬头。
“区别在于，判你的东西，写在你们自己的档案里。”
“天枢，念他的。”
天枢翻开记录。
“碧落历三十万零七千年，指挥旗舰对第四十二号附庸星实施轨道清洗，起因是该星当年度人口税欠缴百分之三。”
构架师的嘴唇抖了一下，后半截话没能说出口。
银线射出。
结晶落盘。
……
第二十二名，是最后一个被处决的。
托盘里的结晶摆了两排，剩下的三十五人站在环形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林宇放下文件。
“有屠杀记录的，已经处决。”
“没有屠杀记录的，签灵魂契约。”
他停了停。
“契约两条。”
“第一，向天宫称臣，奉我为主。”
“第二，受我驱使，令行禁止。”
“违约者，灵魂自毁。”
陈竹灵带着灵能研究所的两名研究员走上前，把三十五份契约一份一份摆在环形台上。
摆到最后一份时，她抬手把契约卷起来的边角抚平，才退回林宇身侧。
三十五名六级，没有人动。
前排一名玄曜神将的锁链响了一下。
“称臣”两个字就摆在他手边，他喉结滚了滚，手抬起一半，又放了下去。
在三国，他们是镇守一方的神明。
这个手印按下去，从此就成了别人的臣属。
可另一条路，就摆在旁边那两排托盘里。
最后，还是那名玄曜神将先走上前，把手掌按了下去。
契约上的符文亮起，顺着他的掌心钻进去，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
最后一份契约签完，林曜抬手，正要下令押送，大殿角落里有人开了口。
“等一下。”
开口的是布兰图斯。
他身上没有锁链。
这七个月里，他没有逃，一直在帝都星轨道上等着灵能战团上门。
林曜到的时候，他已经把武器收进了储物戒，双手空着放在身前，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们走”。
此刻他站在大殿最后一排，往前迈了一步，朝主审台开口，声音沉稳。
“元首，我有话要说。”
林宇放下文件，转向他。
布兰图斯又往前走了一步，两名灵能战士立刻横过长刃，拦在他身前。
他没有再往前，就站在刃口后面。
“三国还活着的，不止台上这几十个六级。”
“还有十几个附庸文明，数以千亿计的人口，现在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他吸了一口气。
“我有资格，代表三国剩下的人，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