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銘策馬返回邊關大營,未曾半分歇息,徑直踏入中軍帳。天光順著帳簾縫隙斜斜滲入,在案幾之上拉出一道細長亮線。他駐足回身,望向緊隨而入的蕭洛玉。 “今日之內,他們必然率軍向前推進。”
蕭洛玉立在桌旁,日光淡淡鋪覆肩頭︰“你何以這般篤定?”
“他們親眼看見我獨自退走。”甦銘緩緩說道,“在三名自負的大宗師眼中,主帥主動後撤,便是鎮北軍防線空虛、不敢正面交鋒的信號。這般良機,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
蕭洛玉一時沉默,暖陽靜靜映在她身上。 “那你打算在何處布下陣勢等候他們?”
甦銘移步至地形圖前,光影隨著身形移動,自肩頭滑落至攥緊袖口的指尖。 “東側那處谷地。常人第一反應,谷地幽深,最適合設伏。他們也會這般想,故而只會一心加速穿行,只將谷地視作需要盡快通過的險地,不會駐足停留,更不會仔細勘察兩側山壁暗藏的動靜。”
“穿過谷地之後又當如何?”
“谷地北面是一片曠野開闊地。”甦銘指尖落在圖紙標記之上,“他們沖出山谷,多半會在開闊地帶駐足辨別方位、重整隊伍。但我們的合圍,不會等到那時。”
蕭洛玉目光凝在他身上︰“你準備伏兵開闊地兩側,等他們停下休整,驟然收攏包圍圈?”
“伏擊點不在開闊地。”甦銘抬眼,語氣平穩,“設在谷地出口。他們心底默認危險藏于山谷之內,必然全速穿行。待他們沖出谷口,自以為脫離險境的剎那,便是收網之時。”
午後,林遠山正在西側營地清點繳獲軍械清單,一縷日光透過營帳縫隙,在紙面灑下細碎光斑。讀完傳令軍令,他不多發問,將清單折疊收好,光線自指縫一閃而逝,隨即大步踏出營帳,調遣麾下兵馬奔赴預設陣地。
沒過多久,駐守防線後方的甦無雙也接到調令。側方天光涌入帳內,在桌面上劃出一道亮痕。他瀏覽完命令,將信紙輕輕放在案上,光影隨著動作起落,而後起身出帳,調度東側封鎖人馬。
夜幕降臨時,傳令兵抵達秋子衿的駐地。白日天光徹底消散,帳內僅一盞油燈搖曳,暖黃光暈局限在一方桌面。她閱畢軍令,並未立刻起身,燈火長久映亮肩頭。半晌,她開口發問︰“倘若他們心生警惕,停留在谷地之中,不願繼續向前穿行呢?”
帳簾邊的親兵躬身回話︰“侯爺有言,若是三人滯留谷地,便由你率領暗衛自後方施壓,逼迫他們只能繼續向前。”
秋子衿不再言語,默默將密令折起收入懷中。
翌日破曉,三名大宗師果然領兵出發。行軍速度不急不緩,路線筆直向前,沿途不偵查、不迂回,儼然認定已經尋到鎮北軍防線薄弱之處。隊伍穿過東側山口,毫不停頓;踏入谷地,行進節奏依舊未減。日光順著岩壁流淌,鋪在整道山谷之間。為首之人側目掃視兩側陡峭山壁,目光短暫停留,卻依舊沒有勒馬減速,心中只提防谷中突發偷襲,一心想要盡快奔赴谷外。
當一行人沖出谷地,恰好有日光穿透雲層,整片開闊荒原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為首大宗師勒住坐騎,目光掃過四周曠野,緊隨他的兩人同時停步。其中一人低聲開口︰“此地太過安靜,不對勁。”
為首之人眉頭微蹙,沉默片刻,沉聲吐出二字︰“撤退。”
話音飄蕩在空蕩原野,他當即調轉馬頭。可馬匹方才轉向一半,動作驟然僵住——谷地出口兩側的坡頂,已然密密麻麻站滿鎮北軍士卒。天光落在林立兵刃之上,泛起層層寒光。谷口正後方同樣陣列森嚴,層層封堵,不留半分空隙。
為首大宗師面色沉冷,攥緊韁繩︰“原來從一開始,你們就是故意放我們入套。”
甦銘立于前方高地坡面,側方日光落在他身上。 “可惜,你們推進得太快,連回轉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下。”
那人不再多言,緩緩抽出腰間長刀,鋒利刀身反射天光。 “那就看一看,你們究竟有沒有本事留下我們三人。”
同一時刻,林遠山策馬自一側坡面率軍逼近,鐵蹄踏碎寂靜;甦無雙帶領兵馬從另一側同步壓上;秋子衿未騎馬匹,身形輕盈順著山坡下行,軟劍悄然握于掌心。
退路、兩翼盡數被鎖死,包圍圈徹底合攏,再無可供突圍的缺口。日光自高空傾瀉而下,籠罩三名大宗師,將他們與四周軍陣隔開,如同劃定一道無法逾越的界限。
甦銘靜立坡頂,身形未動,聲音清晰傳遍谷地出口︰“你們只有三人。而我這邊,足足五位高手在此等候。”
為首武者沒有應聲,視線快速掃過左右山坡,掂量周遭局勢。片刻之後,長刀微微震顫,冷聲道︰“勝負,總要交手之後,方能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