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意志不以物质而转移。
当然，物质也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
深圳坂田，
陈老板蹲在厂房门口，手里还夹着半根硬红五叶神，呆呆的看着前方，眼睛无神。
卷闸门已经拉到底了。
仓库里还堆着五千多台平衡车，外壳是他在东莞跑了一个月磨出来的模具，电池从惠州拉过来的，主板是华强北拿的货。
前后投了六百多万，借了一半，贷了一半，现在特么全砸进去了。
亚马逊那封通知来的时候，他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说，这批货赶完就放假。
然后手机响了。
然后就真放假了。
陈老板他拿着手机呆呆站立，良久才回神。
……
“陈哥，货代说船到港了，清不了关。”
“陈哥，海外仓问仓储费续不续，一天两千美金。”
“陈哥，账户冻了，二百多万，提不出来。”
他一个一个听完，默默无声。
然后走出去，蹲下，看着自己的厂子倒闭。
……
浙江永康，
五金城旁边那条街，也是类似。
两个月前，这条街挤得走不动路。
做壳子的，搞电池的，做电机的，整包装的，整条街全是平衡车配件档口。
没办法，跨境贸易太红火了，欧美市场大，再加上华国制造便宜，这拉到港口就是差价啊，还是绿闪闪的富兰克林。
老板们站在门口拉客，见人就喊“只发外贸，价格好谈”。现在冷清得像半夜。七八家档口拉了门，只剩两三家还开着。
里面老板，坐在那刷手机，门口的样品车上贴着“清仓处理”的纸条。
外贸平衡车三百五一辆，都没人问，因为实在卖不出去啊！
一个大姐苦着脸从街头走到街尾。
挨家挨户敲门。
“老板，收平衡车吗？我那边还有两千台，成本价给你。”
第一家摇头。
第二家摇头。
第三家没开门。
第四家老板没说话，只是让她看了看房间里堆积如山的产品，她就回去了。
那大姐站在街中间，手里攥着一叠出货单，天旋地转。
……
做生意就是这样，
从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后面华国电子信息报统计，2015年平衡车最疯狂的时候，国内能批量出货的厂子，达到了1200家之多。
大部分都在深圳，永康，郑州，三地扎堆。小作坊，组装摊，买电池买主板就能拼的散户，加一起那更是离谱。
近万家都有了！
光深圳一个地方，能够批量生产的就六百家，门槛其实低得离谱。
然后风暴就来了。
UL2272，337调查，亚马逊封杀。
三刀齐下。
没有缓冲期，没有整改机会，直接一刀切！
到2016年洗牌结束。
正规规模厂，从一千多家锐减到不足二百家。深圳从六百多家只剩100多家。永康从几百家只剩三十余家。
上千家工厂，九成以上，出局。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成品库存积压，才是最要命的。
国内工厂加海外仓，近百万台平衡车卡在手里，卖不掉。
据华国电子时报估算，当时港口存货量近四亿美元，折合人民币接近二十六亿。
集装箱就那么堆在美利坚港口，然后海关扣押，无法清关，滞港费每天都有烧钱。
接着第二把闸刀落下。
资金冻结！
亚马逊直接冻结卖家店铺货款，冻结资金约两亿美元，折合十三亿人民币。
回款锁死，现金流断裂。
第三把闸刀就恐怖了。
平衡车上下游连锁崩盘。
锂电池，主板，外壳，包装，物流，超过三千家配套企业受牵连。
近十万产业工人失业，停工，行业短期直接损失，超百亿人民币。
简直就成了贸易壁垒，关税战了！
按说这些合规风暴，还有安全之类的。在国内不会这么严重，了不起，罚酒三杯免费召回嘛。
但是架不住两国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啊，船大太难掉头了，还有船也不是一只，是几百上千只。
……
正商国际二十三层，跨境电商事业部。
办公区键盘声响成一片。
客服三班倒，全部员工24小时轮回制。物流一柜一柜排发货，谢美兰抱着平板从走廊快步走过。
“今天订单破万了！估计明天还要涨。”
没人抬头。
只有一个黑乎乎的牛马眼神。
……
程明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无声。
叮咚，叮咚。
电脑邮件又是连续几条信息，程明看都没看。
拿起手机，程明又给刘同义打电话。
“星程超级工厂的建厂速度可以提一提了，深圳，永康，包括郑州本地的厂子会死很多，到时候让我们法务出手，一定要解决的干净，吞并也要吞并的漂亮。”
“还有依附我们星程的，航空港智能硬件产业链的那些小厂，让他们死就死了，他们不死，我的星程超级工厂后面，怎么可能有效益！”
“培育产业链，我们已经做到了，现在就是要筛选听话的人的时候了！”
“交叉入股，不同意，那就让他们去死吧！”
说完，
程明把手机搁回窗台。
眼神黑沉沉的，冷冷的，程明从一个大专生走到现在，不仅仅是光靠钱砸出来的。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为，都是有布局的，一个产业链必须有一个核心，星程科技前期可以没有工厂，但是如果有工厂的话，他必须要做主导作用。
他必须要做郑州的富士康！
航空港区的比亚迪。
要带动，要权势，要利益，要没人敢碰！
……
而大洋彼岸，
属于星程t2，星程Y2的巅峰才刚刚开始。
纽约，
时代广场。
世界的十字路口。
2015年12月，圣诞季的前两周。
那是全球人流最密集，资本目光最集中，也是世界所有顶级品牌扎堆的必争之地，那块黄金大屏下，满满的富兰克林。
大屏常年属于苹果，耐克，可口可乐，还有三星，迪奥，奔驰。
想在上面出现一分钟，够在郑州郊区买一套房了。想在上面出现一个小时，那更感是想都不敢想。
先是美利坚家得宝的温馨广告。
然后，画风变了。
巨幅的，中英双语的广告，直接覆盖整屏，与此同时，时代广场周围的两个屏幕也同样变换。
画面干净
高级。
科技感拉满！
一个外国男模，神情冷峻，踩着一台星程平衡车从画面左侧滑入。
速度不快，但姿态极稳，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模特的轮廓，和平衡车底部的蓝色呼吸灯。
画面切到女模，金色短发，双腿修长，踩在另一台平衡车上，从画面右侧滑入，和男模在中央交错而过，谁也没看谁。
背景音乐是那种低频的，带点工业感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往外推。
然后画面快闪。
全套安全认证证书实拍，UL2272的红章盖复印。防火防爆的测试视频，暴力穿透的手动实验。
电池组被钢针穿刺，火花四溅，可整机没有起火。工厂合规流水线，机械臂在轨道上飞速移动，写满了高级和安全感。
最后是品牌LoGo，星程，两个字定在屏幕正中，底下跟着英文，xingcheng。
然，画面突然切黑。
标语炸开。
【全UL安全认证平衡车·定义路程，定义世界】
中文字体沉稳，英文字体凌厉，两行并排，撞在屏幕正中央。
整个时代广场，有一瞬间安静了。
然后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
“what is that？”
“xingcheng？Never heard of it.”
“UL certified...
“Yeah, but it looks premium. Like a European brand.”
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成一片。
有人搜索，
有人疑惑，
还有人转发，当然转发的是程明安排的水军，市场需要点新颜色。。
推特上，一条配着时代广场大屏照片的推文，在半个小时内被转了两千多次。配文写得很简单。
“A chinese hoverboard brand just took over times Square. they’re the only ones with full safety certs. Smart timing.”一个中国平衡车品牌刚刚占领了时代广场。他们是唯一有全套安全认证的，时机抓得真好。
……
而在郑州，
正商国际二十三楼。
程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纽约那边的推特新闻。
时代广场的大屏上，星程的广告正循环播放着。他看着那条中英双语的标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野心也是膨胀再膨胀。
沈雯文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广告投放的实时数据。
“程总，时代广场的投放时长是13天。播放大概时间是…每天循环三轮。费用……”
“不用报费用。”
程明打断她。
程明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华国地图。地图上，郑州的位置插着一面小红旗。旁边世界地图上，纽约的位置，也插着一面。
程狗拿起手机，
给郭书博发了一条消息。
“视频素材整理一份，发国内。所有平台，同步推。”
发完，他把手机搁回桌上，重新看着屏幕上那块纽约的大屏。
时代广场的灯光映在他眼底，
一片一片的，
像碎了的金子。
满满富兰克林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