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花铁军脸色一变，像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似的，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周玉兰松开挽住母亲的手，转身冲了出去。
周玉青和周父周母回过神来，跟上周玉兰一起朝外面跑去。
花铁军全身肌肉绷起，战斗准备都做好了，看到胡同里的情况嘴角狠狠抽了抽，像座雕像似的僵在原地。
周玉兰冲过来，用力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傻站在这干啥呢？没听到小满在叫吗？”
花铁军转动僵硬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朝前指去：
“你看，那是咱家小满吗？”
对上他呆滞的目光，周玉兰不满地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刚刚的声音分明就是小满传出来的。
可等她顺着花铁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也跟着变成了雕塑。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打你，打你，打你......”
胡同里小姑娘气呼呼的声音不绝于耳，或许是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两座雕塑。
不，应该是五座雕塑，因为周玉青和周父周母也加入到了队伍里。
虽然之前见过花小满拿着大扫帚轰花家老两口，但那时的冲击力远不如现在的冲击力大。
空旷的胡同里，酸梅汤洒了一地，塑料水壶歪在地上，沾满泥点。
花小满骑在一人背上，双手轮番上阵，小拳头一下下砸在那人身上。
因为是脸朝下，并不方便挣扎，只能一下下挨打。
这一幕在花铁军和周家人眼里，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最后还是周玉青率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把花小满拉了起来。
“铁军，别傻愣着了，过来把人拽起来。”
花铁军回过神来，赶忙过来帮忙。
花小满回头一看，小嘴瘪了瘪，指着还趴在地上的人告状：
“大舅舅，他欺负我！”
周玉青嘴角抽了下，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乖乖，你确定是他在欺负你？”
“就是他，他躲在那边从后面偷袭我，把我的酸梅汤都打翻了。”
小姑娘看了眼地上那滩水，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
她的酸梅汤，这一壶要一毛钱呢。
想到这，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周玉兰快步走过来，双手抓住花小满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番，“痛不痛？有没有哪里受伤？”
花小满抬了抬胳膊，葡萄似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妈妈，胳膊痛，他捏着我的胳膊要抱走我，吓死我了。”
说着，小姑娘依偎进妈妈的怀里，可怜巴巴地蹭了蹭。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这还得了？玉青，立刻把人送到公安局去！”
周父周母沉下脸，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后怕。
如果小满没有挣脱，如果那人上来先捂嘴，今天这个本该团圆的日子是不是就变成他们最痛苦的一天了？
花铁军眼睛暗了暗，大手薅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倒要看......花铁牛？怎么是你？！”
看清楚“拍花子”的模样，花铁军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松开了。
花铁牛此时的模样狼狈极了，额头、鼻子以及颧骨两边都是在水泥地上磨出的血道子。
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的凶狠，看着花铁牛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花铁军，你终于回来了，来，把我送公安局去，送呀！”
他大叫一声，主动向前送了送脖子。
“送到公安局把我枪毙，让咱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能给你闺女报仇了，不是吗？”
花铁牛一声比一声大，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做错事的是周家人似的。
周玉兰气笑了，轻轻拍了下花小满的肩膀，“去找姥姥。”
说完，她走到花铁牛面前，抡起胳膊朝那张脸狠狠打了过去。
啪！
沉闷的一声过后，花铁牛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打完花铁牛，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又给了花铁军一耳光。
花小满睁大眼睛，立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花铁军，我给过你们家人脸了吧？”
“去年你爸妈偷偷把小满送到邻省给憨子当童养媳，因为你护着我们娘俩，我没把你爸妈送进去。”
“这才过去一年，你爸妈找上门来想带走小满不成，竟然让花铁牛来偷，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说到最后，周玉兰眼眶发红，声音里也明显带上了哭腔。
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远远看着这边指指点点的。
花铁军眼眶发涩，“玉兰，我不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周玉兰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哥，把花铁牛送公安局去，我看谁敢拦着！”
周玉青淡淡瞥了花铁军一眼，一把扣住花铁牛的后脖颈，押着人往公安局去。
花铁牛这才慌了，奋力挣扎起来，“花铁军，你就这么看着他把我送进公安局吗？”
“老实点！”
周玉青另一只手扣在花铁牛下巴上，只听咔吧一声，聒噪的声音彻底没了。
花铁牛惊恐地睁大眼睛，踉踉跄跄地被周玉青拖走了。
周玉兰剜了花铁军一眼，“爸，妈，咱们回家。”
周父周母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同时看向花铁军，花铁军腿上像是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周玉兰抱起花小满朝家里走去，周父周母叹了口气，也跟着回家了。
花小满趴在周玉兰肩膀上，看着一动不动站在那的人，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妈妈......”
“嘘，小满乖，不说话。”
周玉兰小声在花小满耳边提醒道。
回到家，她立刻让周父关上大门，但并不上门闩。
周父把门关好，转过身来跟着周玉兰走进堂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周母在他身边，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同时看向自家闺女。
“玉兰，这些年爸妈能看得出来，铁军和花家人是不一样的，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你刚刚太冲动了。”
周玉兰轻轻蹭了蹭花小满泛红的眼尾，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小满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