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良心的東西，這是你該說你老子娘的話嗎？”
花老頭渾濁的雙眼瞪得像牛眼一樣大，猛地向前一拽，抓住花鐵軍的衣領便朝他臉上扇去。
周玉蘭臉色一變，“你干什麼？！”
她想要推開花老頭，花鐵軍伸出一只手，牢牢拽住她的胳膊。
周玉蘭低頭一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時間又氣又恨。
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終究還是扇在了花鐵軍臉上。
啪的一聲，聲音不清脆，沉悶，足以听出打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
周玉青眼眸微微一閃，瞥了眼牆上的掛鐘。
差不多該到了。
正想著，便听到大門外傳來自行車叮鈴 當的聲音。
“干什麼呢？！”
姜主任人未到而聲先至，怒吼聲一出來，一下子鎮住了場面。
周玉蘭趁機推開花老頭，檢查著花鐵軍臉上的傷。
花老頭踉蹌幾步，差點栽在地上。
花老太扶穩花老頭，眼楮轉了轉，兩手一拍大腿，坐在了地上。
“沒天理呀，我們老兩口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勒緊褲腰帶把孩子送進學校，誰承想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認老子娘了！”
“我的老天爺呀，你開開眼看看吧，看看我生了個什麼東西呀......”
莫主任從姜主任身後走出來，嘴巴狠狠抽了抽。
難怪要她一起來，看這架勢，花家人就好纏不了。
更不要說院子里還站著這麼多沒坐下的老頭老太太，要是一起......
想到可能會有的恐怖畫面，她狠狠一激靈。
“鬧什麼鬧？起來！”
莫主任白了姜主任一眼，走到花老太幾人前面，板著臉冷聲叫人起來。
“我是臨安縣的婦女主任，這位是街道辦的姜主任，有什麼話起來好好說，我們這不興撒潑犯渾，不然把你們都抓公安局去。”
听到這話，花老太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婦女主任又不是公安局里的官，她只是年紀大，不是傻。
他們那也有婦女主任，權力只有那麼點大，縣里的應該也差不多。
想到這，她兩手一抬，“我的命好苦......”
話沒說完，莫主任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東西，瞄準花老太張大的嘴巴塞了過去。
“唔！”
花老太的嚎叫聲堵了回去，不由得一愣，隨後一把拽下嘴里的東西扔了出去。
“你干什麼？”
莫主任瞥了眼扔在地上的手套，淡淡道︰“我說了，有什麼話好好說，再胡攪蠻纏，咱們就換個地方說話。”
“你......”
花老太快要氣炸了，往常她在村里這麼一鬧，誰不順著她，說到底眼前這個姓莫的就是袒護他們臨安縣的人！
她忘了，人家順著她是因為她年紀大了，都是一個村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怕鬧得太難看，不是她沒錯。
而在這里，沒有人會害怕事情鬧大。
恰恰相反，大家巴不得事情鬧得再大一些才好。
“我什麼？”莫主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私闖民宅，按規矩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們送進公安局，到了那里，你們想怎麼鬧怎麼鬧。”
花老太還想說些什麼，花老頭一把將人拽起來，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莫主任。
“婦女主任是吧？那你來評評理，我們老兩口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孩子娶了媳婦要跟我們斷絕關系，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周玉蘭眉頭狠狠擰起來，張口便要反駁，姜主任一個眼神甩過去，她立刻閉上了嘴巴。
姜主任用眼神示意她要耐心，有莫主任在，誰都別想蒙混過關。
莫主任扯了扯嘴角，“老人家，一把年紀了還滿嘴跑火車，羞不羞呀？”
花老頭黑了臉，“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莫主任輕輕一笑，“你不會以為我來之前什麼都沒調查過吧？”
“先不說去年你們偷偷賣掉花小滿，害得孩子連日里高燒不退，人差點沒了的事，就說前兩天花鐵牛偷孩子不成反被送進公安局的事......”
她嚴厲的目光依次在所有人臉上掃過，“嚴打可還沒過去呢，偷孩子那是板上釘釘的死罪，得拉出去槍斃，不論是偷孩子的還是指使別人偷孩子的。”
花老頭和花老太的臉色瞬間白了。
槍斃？
跟著花老頭兩口子來的老頭老太太們听到槍斃兩個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只有二爺爺不屑地擺擺手，“你少在這里嚇唬人，鐵牛只是想帶孩子回爺爺奶奶家，算不得偷，要不是鐵軍城里的媳婦不肯帶孩子回去，他們也不會想出這法子。”
莫主任聞言立刻看過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人家媳婦為什麼不肯帶孩子回去，你們心里沒數嗎？”
二爺爺不以為意，“誰讓鐵軍媳婦沒用，生不用帶把的，花家老兩口子也是不想鐵軍斷了香火。”
“所以你知道花家老兩口賣掉親孫女的事，對嗎？”
“啥賣不賣的，那是幫小丫頭片子重新找了戶好人家，和那些生下來就按尿盆里溺死的丫頭片子相比，花家老兩口夠心軟的了。”
這話一出，原本鬧騰騰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隨即又掀起一場更大的喧囂。
“按尿盆里溺死？”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難怪這群老頭老太太不覺得有什麼，敢情賣掉小滿還真是‘仁慈’的？”
“......”
荒唐，簡直太荒唐了。
一聲聲指控此起彼伏，清楚傳入花老頭花老太等人的耳朵里。
這群上了年紀的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兒子，一個能傳宗接代，頂門立戶的兒子是家家戶戶都想要的。
只有女兒沒有兒子，在村里是要受欺負的，是要被吃絕戶的。
從前日子苦，即使生下女兒，只要餓不死也能養，再繼續生，直到生出兒子來就是了。
現在日子比從前好過了些，但國家要搞計劃生育啊，每家只準生一個，生了女兒還想生的，要麼認罰，要麼想辦法處理掉前面生的女兒。
大家都是這樣的。
二爺爺掃了眼身後指指點點的人，嘴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