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在一聲更為猛烈的撞擊下,轟然向內倒塌!碎裂的木屑和塵土飛揚!
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腥臊惡風伴隨著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撲入院內!那是一只體型壯碩得驚人的成年公狼,灰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流動的陰影,張開的巨口里獠牙森白,滴著涎液,渾濁的黃綠色眼珠里燃燒著純粹的、捕食者的瘋狂!它落地幾乎沒有停頓,強壯的後腿一蹬,帶著一股腥風,直撲向剛剛關門、背對著它的大娘所在的主屋門板!目標明確——破門,噬人!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普通人的反應極限!
但林薇動了!她的動作比撲擊的野狼更快!那不是慌亂,而是千錘百煉後刻入骨髓的本能!在野狼撲出的瞬間,她已如同鬼魅般側滑一步,精準地卡在了野狼撲擊的必經之路上!
“嗤——!”高壓防狼噴霧的噴嘴對準狼頭,按下了壓閥!一股辛辣刺鼻到極致的濃烈霧氣如同白色的毒龍,瞬間噴涌而出,狠狠灌入野狼大張的口鼻和眼楮!
“嗷嗚——!”淒厲到變調的慘嚎驟然炸響!那野狼如同被滾油潑面,撲擊的動作在空中猛地一滯,巨大的痛苦讓它瞬間失去了方向感,龐大的身體因劇痛和突如其來的致盲而失控翻滾!
就是現在!
林薇的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封般的冷靜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她左腳為軸,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猛地旋轉發力!全身的力量瞬間灌注到緊握高跟鞋的右手!那只沾滿污泥的Louboutin,此刻不再是奢華的象征,而是化作了最原始、最鋒利的凶器!
借著旋身的巨大慣性,尖銳堅硬到足以刺穿鋼化玻璃的金屬鞋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精準無比、狠辣絕倫地朝著野狼因痛苦翻滾而暴露出的咽喉軟肋——狠狠刺下!
噗嗤!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皮肉筋骨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小院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只前一秒還凶焰滔天的巨狼,身體猛地僵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漏氣般的怪異聲響。渾濁的黃綠色眼珠瞬間被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驚愕填滿,死死地凸了出來。它四肢徒勞地抽搐著,試圖掙扎,但致命的貫穿傷和防狼噴霧帶來的窒息劇痛,瞬間抽干了它所有的力量。
濃稠滾燙、帶著濃烈鐵�袑{味的狼血,順著那深陷在咽喉里的紅色鞋跟,如同開閘般洶涌噴濺而出!熾熱的液體濺落在林薇的手腕、手臂,甚至有幾滴濺到了她因緊繃而顯得異常冷冽的側臉上,帶來一陣粘膩的溫熱感。
林薇的手依舊死死地握著那只高跟鞋的鞋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鞋跟下生命急速流逝的抽搐。那雙漂亮的杏眼,此刻如同寒潭深淵,冰冷地倒映著野狼瀕死時絕望的瞳孔。
“嗚…嗚…”院牆外,另外幾只野狼的嚎叫瞬間變了調,充滿了驚疑和恐懼。撞擊聲和扒撓聲戛然而止。短暫的死寂後,是幾聲不甘的低嗚,接著,雜亂的奔跑聲迅速遠去,消失在黑暗的密林深處。
小院里,只剩下野狼垂死掙扎的微弱抽氣聲,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死寂。
主屋的門“吱呀”一聲,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大娘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露了出來,她的眼楮在昏暗中睜得極大,瞳孔里清晰地映著院中的景象︰林薇半跪在血泊中,手中緊握著那只深深刺入狼喉的高跟鞋,側臉上還沾著幾點刺目的猩紅。少女的身體微微起伏,氣息有些急促,但握著“武器”的手卻穩如磐石。她身上那件橄欖綠色的沖鋒衣下擺,早已被狼血浸透了大片,顏色變得深暗粘稠。那張妝容依舊精致、甚至因為激烈運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與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稱的、冰封般的肅殺之氣。那份肅殺,如同出鞘的利刃,讓大娘這樣見慣風浪的山里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大娘的目光死死盯住林薇,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震驚、難以置信、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她握著門板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林薇似乎被開門聲驚動。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冰冷的、如同寒潭深淵般的杏眼,精準地撞上了大娘審視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薇眼中的冰封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消融。那份懾人的殺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帶著點茫然的疲憊,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懊惱?仿佛這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麼。
她握著高跟鞋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被林薇急促的喘息打破。她猛地松開握著高跟鞋的手,仿佛那鞋跟燙手一般。那只價值不菲的Louboutin,“啪嗒”一聲掉落在狼尸旁粘稠的血泊里,紅色的鞋底浸泡在暗紅的血液中,更顯妖異。
“大…大娘…”林薇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極力想掩飾卻掩飾不住的慌亂。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濺到臉上的溫熱狼血,結果反而在白皙的皮膚上抹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與她精致的妝容形成詭異的對比。“您…您和大爺沒事吧?”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回冰冷的泥地上,沖鋒衣下擺浸在血泊里,發出輕微的“噗”聲。
大娘的目光從林薇沾血的臉,移到地上那只凶器般的高跟鞋,再落到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碩大狼尸上,眼神劇烈地變幻著。震驚、疑惑、後怕,最終沉澱為一種深沉的復雜。她深吸了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沖入肺腑。
“沒事。”大娘的聲音異常沙啞,她推開木門,大步走了出來。她沒再看林薇,而是徑直走向院角,動作利落地抄起一把靠在柴堆旁的、沉重的鐵鍬。鐵鍬的木柄在她粗糙的手中顯得格外沉重。
“老蔫兒!”她朝主屋里喊了一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拿鋤頭!出來!”
大爺哆哆嗦嗦地應了一聲,很快也拿著一把舊鋤頭走了出來。他顯然也被院中的景象嚇壞了,臉色煞白,握著鋤頭的手抖得厲害,渾濁的眼楮驚恐地看著地上的狼尸和林薇身上刺目的血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去,挖坑。”大娘指著院子靠山岩最角落、遠離水缸和柴堆的一處空地,語氣斬釘截鐵,“深點!埋了這禍害!”
大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也顧不上害怕了,跟著大娘走到角落,掄起鋤頭就開始奮力挖掘。泥土被翻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薇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看著兩位老人沉默而迅速地處理著現場。大娘揮舞鐵鍬的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次下鏟都帶著一種山民特有的狠勁和效率。狼血浸透了她沖鋒衣的下擺,冰冷粘膩地貼在腿上,那濃烈的鐵�袑{味讓她胃里一陣翻騰。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污泥和血污的雙手,那精心保養、做了漂亮美甲的指尖也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力量爆發後的虛脫,以及……秘密被撕開一角的無所適從。
她費力地支撐著自己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水缸邊。冰冷的山泉水瓢潑而下,沖刷著手臂和臉上的血污。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激靈,混亂的思緒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她看著水中自己狼狽不堪、血色與水痕交錯的倒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坑挖得很快很深。大娘和大爺合力,用鐵鍬和鋤頭將沉重的狼尸推入坑底。泥土一鍬鍬落下,很快掩蓋了那刺目的血腥和猙獰的死亡。最後,大娘還特意在上面踩實,又搬了幾塊沉重的石頭壓住。
做完這一切,大娘將鐵鍬重重地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轉過身,布滿皺紋的臉上沾著泥土,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身上,那目光深沉、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處。她看著林薇濕透的、沾著大片血污的沖鋒衣下擺和褲腳,還有她那張即便狼狽也難掩驚心動魄美麗的、卻帶著一絲蒼白和惶然的臉。
“你…”大娘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復雜,多了點難以言喻的沉重,“進屋。”
她沒有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也沒有問“你怎麼會有這樣的身手”。那目光里的探究和了然,讓林薇明白,任何解釋在此刻都是多余的。秘密已經暴露在血泊與月光之下。
林薇沉默地點點頭,像做錯事的孩子,跟著大娘走進了主屋。
主屋內彌漫著劣質煤油燃燒的味道和一種陳舊的煙火氣。大娘點燃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她從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里翻找著。
“濕透了,穿著要得病。”大娘背對著林薇,語氣平淡,听不出情緒。她找出一套同樣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褲,布料硬挺而粗糙。還有一雙厚實的、手工縫制的布襪子。
“換上。”大娘將衣物放在炕沿上,依舊沒有看林薇,“灶上溫著水,自己打水擦擦身子。”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林薇,自顧自地走到水缸邊,舀起冰冷的山泉水,嘩啦啦地清洗著自己手上和鐵鍬把上的泥土和血漬。水聲在寂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薇抱著那套帶著陽光和皂角味道的粗布衣服,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針腳和硬挺的布料,心頭五味雜陳。她默默走到灶邊,鍋里果然溫著熱水。她打了一盆熱水,走到隔間,關上門。
昏暗中,她脫下那身沾滿泥污和狼血、價值不菲的沖鋒衣和工裝褲,還有那雙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麂皮短靴。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肌膚,讓她打了個寒顫。她用溫熱的布巾仔細擦拭著身體,洗去最後一絲血污和冷汗。然後,換上了那套寬大、粗糙、卻異常干淨溫暖的粗布衣褲。硬硬的布料摩擦著細膩的肌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厚厚的布襪子套在腳上,隔絕了地面的寒氣。
當她再次走出隔間時,大娘已經清洗完畢,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塊干淨的舊布,擦拭著那把豁了口的柴刀。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佝僂卻異常堅韌的背影。大爺則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驚魂未定地看著地面,手里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大娘擦拭柴刀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林薇站在隔間門口,看著大娘沉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道歉?解釋?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大娘。她停下擦拭的動作,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在陳述一個早已了然的事實︰
“丫頭,不管你打哪兒來,有啥本事…今晚,你救了這屋里兩條老命。”
她頓了頓,終于緩緩轉過身,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楮在油燈下顯得異常深邃,直直看向林薇。
“山里人,記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