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南下的火车,李建军长舒一口气。这年头的长途旅行,真心是不容易。火车上挤满了南下的人,大多都是南下广州倒卖各种小商品的商人。一个个都小心提防着身边的人,毕竟大多都带着钱。
很快,饭点到了。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拿出各种吃食和饮料酒水吃喝起来。顿时,车厢里开始散发各种异味。有带了烧鸡的,有带咸鸭蛋的,有带肉包子的,还有带烧饼大葱的。啤酒白酒,辣椒面酱,可谓是百味车厢。搞得李建军这个克制力异常强悍的家伙都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默默的拿出老娘精心准备的晚饭,他也开始进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以毒攻毒了。几口吃完晚饭,收起饭盒,他开始假寐。
李建军估计这趟列车上的小偷应该不少,但是现在没有心情抓小偷,只要不偷他身边的人和他,他也懒得管。
李建军坐的是靠窗的位子,身旁坐着一个农村来的年轻男子,约莫18-9岁,双手紧紧抱着一个书包,一看就是身怀巨款,看的他一脸无语。对面坐着一个年过5旬的儒雅老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聚精会神的翻看一张《人民日报》。
李建军目光一凝,这个老头身上有股贼味,这是个积年老贼啊!老者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子,此女穿着颇为时尚,面容白皙,脸上还化了淡妆。只是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英气,让他觉得此女不一般。
而斜对面除了老两口外,坐着一个刀疤脸男子,此人面相凶恶,身材健硕,一看就不好惹。男子旁边则是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此时,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紧紧的贴在车窗上,为刀疤脸男子腾出最大空间。
剩下两人是两个年轻学生,朝气蓬勃,一上火车就有说有笑,丝毫未察觉车上的诡异。
李建军微微一笑,看来这趟旅途不会寂寞了。一排10个人,有贼头、有傻帽、有狠人、有单纯的学生。人生百态,各有不同矣。
“大哥,你去哪啊?”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扭头一看,是身旁的农村青年。
“汕头,你呢?”
“俺去广州,俺舅舅在广州工作,俺去投靠他。俺叫王加味,俺是河南郑州的,你呢?”农村青年王加味是个自来熟,许是看到李建军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沉稳有度,起了亲近之意。
“王加味,好名字。我叫李建军,山东人,也是去汕头寻亲的。”李建军笑眯眯道,他并不想透露身份。
嘿嘿!俺两个可坐的远,这下有个伴了。”王加味高兴道,车上有个长时间同路人也不容易,王加味感觉这趟长途不再乏味。
就见他轻轻凑到李建军耳朵边小声说,“建军兄弟,俺包里带了5000块,准备去广州进点货,你路上帮俺看着点,听说这趟车贼多。”
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知对面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见老者双眼微微一缩,瞬间恢复正常。女子则轻轻的抚下耳边黑发,并无吃惊之色。
李建军心说,你tm这个憨货,第一次见面就把底子露出来,老子真是服了你。
“大妹子,你去哪啊?”王加味毫无顾忌的问对面女郎,似乎对自己的农村身份没有丝毫芥蒂。这小子果然心思单纯啊!
“去惠州。”时髦女郎高冷开口,不愿多说。见王加味询问女子时,李建军明显瞥到刀疤男眉头一皱,嘿嘿!有趣,此二人必然认识。
听到女子去惠州,王加味又是一喜。“啊呀!路上有伴了,又一个去广州方向的。呵呵!”
“老先生,你呢?去哪里啊!”这个小子不知道是真单纯还是傻,人人都去问一遍,却不知正好问到贼头身上。
“我嘛,这次是旅行观光,可能是南昌下,也可能到广州。”见老者回答模棱两可,王加味撇撇嘴,不再言语。他虽然单纯,却是不傻,哪听不出老者的敷衍之词。
李建军见这小子不错,挺对胃口,便想帮他一下,顺便考验考验这个贼头子的耐性。
便对王加味说道,“王兄弟,咱俩换下位置,你坐里面。”
“建军兄弟,不用了,俺坐这里挺好的。窗边可以看风景,你坐吧!”王加味不好意思道。“听我的,王兄弟。我坐外面好上厕所。”说完便站了起来,把王加味拉起来塞进里座。
老者见状,暗暗心喜。年轻女郎却眉头微皱。嘿嘿!看你老小子出不出手,老子就盯着你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车上的乘客纷纷睡起觉来,没有占到座位的旅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时不时有旅客挤着走道穿过,不时有人被撞到被踩到,被撞到踩到的人睁开眼睛看看,没啥大事又继续睡。撞人踩人的也赶忙说声对不起又继续朝前走去,看样子是去连接处上厕所的。
可能是车厢太过拥挤,大家似乎都特别宽容,没有人为这点小事小题大做。列车哐哧哐哧的行驶在黑夜中,王加味也坚持不住,靠在李建军的身上缓缓睡去。他也开始假寐,给老者提供出手机会。
列车在半夜经过南昌,老者没有动也没下车。李建军发现对面女郎看似睡觉,其实呼吸平稳,明显是假寐,眼神时不时的瞟向老者。斜对面的刀疤脸也是如此。他不禁替老者捏把汗,
胸嘚,唔好搞就唔好搞啦!但他估计老者不会听劝,啥叫贼心不死,今晚现场演绎。
老贼经验丰富,历经30载盗窃生涯,得手失手无数次。到了老年,愈加谨慎,虽然5000块的确诱人,但他必须要有九成把握才会出手。
对面的小年轻虽然体格健壮,却是无须多虑。倒是身旁这个时髦女郎让人看不透。动手还是不动手,有点伤脑筋啊!
动手的话,该用哪招呢?老贼头陷入沉思!半晌,看来只能用声东击西这招了。这招看似简单,却妙不可言,他在盗窃用这招屡试不爽。该动手了,现在5点半,再不动手就天亮了。得手后正好在赣州站下车,他记得列车是5点45分到站。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轻轻脱下外衣挂在窗边挂钩上,右手隐蔽的做出一个手势。2分钟后,后二排站起一名30多岁的大姐。只见她怀抱一个婴儿,疾步向时髦女郎冲来。
李建军见状,心道,你个老鳖终于动手了。顿时宗师感知开启,老贼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就见抱婴儿的大姐一下左手撞在女郎肩头,一个趔趄就要倒地。似乎是为了稳住不摔倒,她的右手拉住女郎右手,女郎被她从座位上拉起,险些一同摔倒。两人在过道挤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要拉粑粑,我跑的急了点。”大姐不好意思的对女郎说道。
“嗯,大姐。你小心点,撞到孩子就麻烦了。”女郎说完,还轻轻地扶起大姐。
同时,在两人挤在一起的刹那,一只刀片从老贼指尖闪过。还没等女郎扶起大姐,钱已经从老贼手里塞进了座位底下的一个麻袋里,然后老者若无其事的靠在座位上假寐起来。而王加味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依然在呼呼大睡,
刀疤男感觉有点不对,却又找不到原因,女郎也重新在座位上坐好。刀疤脸和女郎对视一眼,女郎摇摇头。一切归于平静,似乎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时,广播里传来赣州站即将到达的声音。老者从容站起,拿过挂钩上的外套穿上,准备下车。另一边,后面二排再次站起一个矮壮男子,向座位底下的麻袋伸出手,看样子也是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刀疤脸和女郎面色一变,他们追踪这个老贼头已经3年多,总算盯住他了。眼看就要抓捕了,可惜没有证据,难道又要功亏一篑。想到专案小组无数个黑夜的蹲点,同志们日复一日的排查,真是不甘心啊!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矮壮男子的右手。“哥们,这个麻袋是你的吗,你就拿。”
矮壮男子手腕被捉住,大叫,“你干什么,这个麻袋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嘿嘿!这个麻袋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这位老先生的。”李建军微微用力,只听“咔!”的一声,矮壮汉子手腕骨折。
老者瞳孔一缩,“对对对!这个麻袋是我的,我差点忘了,谢谢你提醒啊,年轻人。”说完便伸手去抓麻袋。
李建军一个擒拿手,捉住了老者的右手。手腕猛一发力,顿时老者惨叫连连。对这种积年老贼,一辈子造就无数孽债,让无数家庭毁于一旦,他可不会手软。
“嘿嘿!麻袋是你的,可麻袋里的钱未必是你的。”听到李建军的话,本来还在惨叫的老者脸色大变。
老者脸一横,双目圆睁。既然你不要我活,我就要你死。老者左手一翻,一根尺许长的钢针便向李建军刺来。
李建军早有防备,对这种老贼头他老六可不会大意。右手一拉老者右手,头微微一偏,大腿往上一顶,顿时顶在老者腹部,老者腿一软,立时像虾米一样躬身倒地。
左手捉住老者手腕,再次一捏,老者左手骨折,钢针落地。
从李建军捉住矮壮汉子右手到老者双手被废倒地,也就几分钟时间。刀疤脸和时髦女郎都看傻了,直到老者倒地惨叫,两人才反应过来。
连忙拔出手枪大喊,“公安,都不许动。”
王加味这时也被惊醒,看到眼前这一幕,立时大惊。这是怎么了,我是谁,我在哪?他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钱已经不见了。
见刀疤脸和女郎如临大敌,李建军只好举起手,对两位公安道。“我的上衣口袋有我的证件,我是一名解放军。”
闻听此言,两人交换一下眼神。时髦女郎伸手解开他的上衣口袋,拿出一本红彤彤的证件。证件正面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证》。翻开内页,左上角是李建军的一寸照片,右边写着,姓名:李建军。职务:连长。所属部队:广州军区163师。
时髦女郎看完证件大惊失色,连忙收起枪,举手敬礼,“同志,对不起了。”
这时,刀疤脸也看完证件,把证件交还给他。也举手敬礼,“同志,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收起证件,微微一笑。对两人还礼道,“我也是适逢其会,犯罪分子近在眼前,我辈军人岂能袖手旁观。”
当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听完他的介绍,刀疤脸和时髦女两人如听天书,对李建军的机智果敢赞不绝口。
原来刀疤脸叫孙志超,时髦女郎叫魏萌萌。两人属于广州铁路局公安处刑警大队,孙志超是副大队长,魏萌萌是队员。
因为老贼头,名黎勇,是个积年老贼,手上带着50多个盗窃团伙,一直是铁路公安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是他们距离黎勇最近的一次,差一点就功败垂成,幸亏李建军及时出现,帮了他们大忙。
来到餐车,做完笔录。孙志超亲自协调了2个卧铺,让李建军和王加味搬了进去。其后,更是让餐车做了几个好菜感谢他。席间,两人频频敬酒,双眼中不时闪动着崇拜的目光。
这一切,李建军坦然接受。王加味更是兴奋莫名,不但钱找回了,还见识了铁血军人的风采。这一回,够他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