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西区。
第173空降旅驻地。
革命军的装甲车队，依旧停在驻地对面的街道上。
双方隔着一条街，对峙了整整一个上午。
驻地大门的沙袋后面，哈珀上校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换防部队。
旅长。
一个参谋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卡尔森中将来电。
说着，参谋递过来一个保密手机。
哈珀上校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接过了手机。
我是哈珀。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后传来声音，哈珀，我是卡尔森。
将军！哈珀上校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您终于来电话了，我一直在等您的命令，外面……
哈珀。卡尔森打断了他，传我的命令，第173空降旅驻地交给第40师，你部原地休整，等待进一步命令。”
将军？！哈珀的声音变了调，您说什么？
“这是命令。”手机里卡尔森犹豫了一下后，解释了一句：“等会儿，我会亲自过来，现在你只需听从命令。”
“是！”
半晌，哈珀上校放下了手机。
傻子都知道出问题了。
出了大问题。
“旅长，我们真的让第40师的接管吗？”一旁的参谋问道。
“听从命令。”哈珀回了一句。
不听从命令，还能怎么办。
打开营门。
“是！”
第173空降旅的营门，缓缓打开了。
路障被移开。
接着，军团的装甲车开了进来。
马林县，地下堡垒。
报告指挥官！一名参谋快步走到沙盘前，声音里压着兴奋，第173空降旅驻地全部换防完毕。
城内秩序呢？
平秩序稳，市民照常上班、购物，多数市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江北微微点头。
这时，一个参谋说道，“指挥官，城内的5万美军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指挥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一名负责整编工作的戴眼镜的参谋站了出来：这五万人，是个大问题，直接编入革命军，不妥。参谋调出一份数据，这五万人，成分复杂。有正规军，有国民警卫队，有后勤文职，有技术兵种，他们效忠的是星条旗，是美利坚合众国，不是我们，忠诚度，是个大问题。
能不能把他们改编？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参谋
改编需要时间。”戴眼镜的参谋回答道：“打散编制、重新编组、政治审查、思想教育、战术磨合……少说也得几个月。而且，这几个月里，这五万人手里还有枪，万一有人煽动，哗变、暴动、背后放冷枪……参谋摇了摇头，处理不好，这五万人，就是一颗大雷。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参谋都在琢磨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唯有江北笑了。
对别人来说，确实是个难题。
很简单，可以利用游戏的招募系统，把这5万美军招募一遍，这不就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军成员了。
游戏逆天能力，招募的士兵忠诚度拉满。
问题不就解决了。
无非多花点钱招募，军团也不差这点钱。
十几分钟后，搞定。
花了约5亿美金，将旧金山的5万美军全部招募了一遍。
如此一来，革命军作战人员由原来的1万人增加到了6万人。
加上预备役1万人。
所谓的预备役，是马林县、旧金山周边十几个县镇，自愿参加革命军的当地民众组成，人数约1万人。
总兵力达到了7万人
这已经不是一股小势力了。
……
华盛顿，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
巨大的演播厅里，灯火通明。
台上，两张白色的桌子，面对面摆着。
桌后各放一把椅子，桌上各摆一瓶水、一支笔、一叠便签。
台下，座无虚席。
过道上、墙根边、摄影机后面，到处挤满了人。
cNN、福克斯、Nbc、Abc、pbS……全美所有的主流电视台，都在同步直播。
这是一场电视辩论。
台下第一排，坐着两党的核心幕僚、竞选团队的骨干，一个个西装革履，神情紧张。
八点整。
灯光，骤然变亮。
两个身影，从两侧的通道，分别走上了辩论台。
左边通道，出来的是老头。
右边的是候选人卡玛拉·哈李斯
主持人走上台，简短开场。
晚上好，美国，今晚，两位候选人将就国家安全、经济政策、民生问题，展开辩论。
现在，开始。
老头率先发难，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大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想先请问我的对手一个问题。老头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卡玛拉·哈李斯。
纽约战争，打了两个月。两个月。我们的年轻人，在纽约的雪地里，一片一片地倒下。请问，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又是谁把美国拖进了这个泥潭，是乔，是你们。
台下，一片安静。
卡玛拉·哈李斯面不改色：战争的根源，不是本届政府……
我来告诉你们！老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她，转身面向观众，我想让全美国人民看看，看看我们伟大的国家，被这帮人搞成了什么样子。
纽约战争，打了将近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二十万美军，上千辆装甲车，天上是我们的战机，海上是我们的舰队，面对的是什么？一群拿着无人机和机器狗的也门人，结果呢？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结果，我们连一条街都没有完整拿下来。
台下观众的情绪被几句话就煽动了起来。
接着，老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就在三天前，我的团队拿到了一组数据，一组五角大楼拼命想藏起来的数据。
顿了一下，老头目光扫过全场。
纽约战争，两个月，美军伤亡人数超过了四万人。
四万！四万美国年轻人，倒在了纽约的雪地里，四万个家庭，支离破碎，而你们面前这位。老头的手指，戳向卡玛拉·哈李斯，我们的副*统先生，还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进展顺利。
顺利？四万人的伤亡叫顺利？
整个演播厅，炸了锅。
什么？
伤亡超过四万？
上帝啊！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低声惊呼。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四万人，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每一个美国人的心里。
卡玛拉·哈李斯的脸色，白了一分。
不过，毕竟是政坛老手，深吸一口气，很快稳住了情绪。
先生。卡玛拉·哈李斯开口说话，你说得慷慨激昂，可你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这场战争的根源，是谁造成的？这个根源，在你。
台下的观众不说话了，仔细在听。
鸦雀无声。
此外，你刚才提到了伤亡数字？我也有一组。
顿了顿，卡玛拉·哈李斯接着说道，“红海zhan战争期间，伤亡人数达到了六万人。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双方这是在互相揭老底，早就撕破脸皮了，已经无所顾忌了。
老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假新闻！
只见，老头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彻头彻尾的虚假新闻！这个数字，是编造的！
不等卡玛拉·哈李斯反驳，老头接着说道：“大家别忘了，在我的任期，与伊比利斯军团达成了和平协议。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头是抓到了对面这位对手的把柄，精神亢奋起来：“乔上台之后，撕毁了和平协议，重新开战，而且还投下了两枚核弹，才有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是乔的两枚h弹，把我们拖进了战争的深渊。”
一派胡言！卡玛拉·哈李斯胸口起伏，战争是你们发动的。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台上，吵成了一锅粥。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辩论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变故，突然发生了。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从两侧的通道，快步走上了辩论台。
一个是老头的竞选秘书。
一个是卡玛拉·哈李斯的幕僚长。
两个人的脸上，都难掩震惊，一个走到老头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另一个走到卡玛拉·哈李斯身边，同样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
一瞬间，老头，卡玛拉·哈李斯的脸色，同时变了。
还没完。
接下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走下了辩论台。
没有解释原因，两个候选人，就这么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匆匆离场了。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怎么走了？
为什么突然走了？
主持人察觉到了异样，连忙上前：两位候选人！请等一下！
抱歉。老头的竞选秘书走在后面，说了一句：今晚的辩论，到此结束。
观众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记者们全都站了起来。
观众们站了起来，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可两个候选人，谁都没有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
又有什么袭击？
没有人能回答。
观众席的后排。
一个年轻的记者，坐在角落里，掏出手机，正想在一个记者群里询问，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滴！”
这时，他有收到了一条短信。
点开短信，是一行消息：
马林县反抗军宣布占领旧金山。
顿时，记者的眼睛瞪圆了。
上帝！
现在他知道两位候选人为什么啥也不说，直接中断了辩论会。
同一时间。
旧金山，市政厅大楼。
三楼，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长条桌摆在正前方，桌上摆着二十几支话筒，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标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cNN、bbc、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NhK、KbS、半岛电视台、俄塔社、天空新闻。
长条桌后方，是一面显示屏，上面一行字：
加利福尼亚工农革命军——旧金山新闻发布会
台下。
数十个记者，挤得满满当当。
记者们的眼里有兴奋，震惊。
谁都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将改变这个世界。
下午两点整。
侧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走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人。
第一个，身穿一身崭新的军装。
旧金山战区最高指挥官，埃文·卡尔森中将。
第二个，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蓝底白星红条纹的徽章。
旧金山市长，爱德华·科尔。
第三个，银发，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那种政客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旧金山市议会议长，弗兰克·道森。
三个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旧金山的军政要员。
十几人在长条桌后落座。
咔咔咔咔咔！
台下，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一名工农革命军的军官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媒体朋友们。
今天这场新闻发布会，由旧金山战区前最高指挥官埃文·卡尔森中将主持。下面，有请卡尔森中将发言。
军官退到了一旁。
卡尔森站起身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近百名记者，屏住了呼吸。
女士们，先生们。
我是埃文·卡尔森，美利坚合众国陆军中将，旧金山战区最高指挥官。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向全美国、全世界，宣布一件事。
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快门的机械声。
从即刻起，我，以及旧金山战区全体美军官兵，正式脱离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的指挥。
改弦易帜，加入加利福尼亚独立运动。”
台下，死寂了零点一秒。
然后，炸了。
上帝！！
卡尔森将军，你是说五万美军全部加入革命军了？
“卡尔森将军！”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站了起来。
安静！安静！台上的革命军大声喊。
卡尔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台下的记者们安静了下来。
一名cNN的女记者，话筒举得老高，大声问道：卡尔森将军！我是cNN的记者。我想问一个所有美国人都想问的问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紧接着，另外一个福克斯电视台的记者大喊：“您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人，您宣过誓，您为什么背叛自己的国家？”
全场的气氛骤然绷紧。
卡尔森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道：
我没有背叛我的国家，是这个国家，先背叛了我们。
此话一出，台下不少记者愕然。
卡尔森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参加过伊LK战争。我指挥过阿Fh的军事行动。我在沙漠里，看着我的士兵一片一片地倒下，我回来，想问问华盛顿，这一切，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我。
后来，也门战争。
红海丢了，两个航母编队，十几万人，陷阱了战争的尼塔。
我想问，值得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再后来，今天的纽约。
二十万大军，打一个华尔街，打了两个月，四万人伤亡。”
卡尔森越说声音越大，“他们把这个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他们在全世界发动战争，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把美国的年轻人一批一批地送上战场，一批一批地送进坟墓。
国内呢？民生凋敝。流浪人口遍布街头。失业率居高不下。医疗、教育、基础设施，样样都在崩溃。
根据权威媒体报道，美国约有37%的成年人，近1亿人拿不出400美元应急，无家可归者数量上百万人。
几十年了，穷兵黩武，腐败横行。
军费年年涨，民生年年降。
海外的基地养了一群土皇帝，国内的百姓连医保都买不起。
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这样的政府，你们让我守护什么？”
台下，一片死寂。
卡尔森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
革命军，不一样。
革命军高举的是、、的旗号。他们救济百姓，保护私有财产，修路建学校，恢复公共服务。他们把资源，用在人民身上。
这才是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之初，开国者们追求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民主，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做出了我的选择。
旧金山，五万美军，做出了我们的选择。
我们，加入革命军。
说完，卡尔森坐了回去。
咔咔咔咔咔咔咔！
台下的闪光灯，亮得像白昼。
几分钟后。
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纷纷报道了新闻。
……
如果说，在这之前，世界还有大部分民众，包括大部分的美国民众对美国抱有幻想。
幻想美国底子还在，可以击败伊比利斯军团，只是时间问题。
幻想加州的独立运动，不过是疥癣之疾，联邦政府摆平只是迟早的事。
幻想纽约的僵局，终有打破的一天。
那么现在，这些幻想，打得粉碎。
无数美国人，在电视机前，在手机屏幕前，呆呆地坐着。
美国，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不是外面的敌人太强。
是这个国家，从里面烂掉了。
金融市场，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下午四点。
纳斯达克指数，直线跳水。
道琼斯指数，跌破了三万点大关。
标普500指数，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七。
科技板块，金融板块，能源板块，军工板块……全线飘绿，像一片被飓风连根拔起的麦田。
整个美股市场，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坍塌。
一个年轻的交易员，把耳机摔在桌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完了，全完了。
“这是第几次熔断了？旁边一个人问。
没有人回答。
三年前，美国的股市，还是全球资本的圣地，道琼斯指数，站在历史的最高峰。
三年后的今天。
美股市值，已经不到三年前最巅峰时期的三十分之一。
数十万亿美元的财富，蒸发了。
像一场雪崩。
从山顶开始，一路滚下来，越滚越大，最后把整个山谷，都埋了。
消息传到欧洲。
布鲁塞尔。
欧盟总部。
法国总统和德国总理，进行了一次通话。
弗朗索瓦，你看到了？
看到了。法国总统语气低沉，旧金山五万美军，这已经不是军事失败了。
美国完了。德国总理沉默了两秒，至少，我们认识的那个美国，完了。
我们怎么办？法国总统问道，也是在问自己，北约怎么办？欧洲的安全怎么办？我们把七十年的安全，都押在了大西洋对岸。
先看看。德国总理回答道，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但有些事情，该准备了。
“同意。”
莫斯科那边，是不是该接触一下了？
“是要接触。”
……
一个小时后，通话结束。
通话的内容，没有对外公布。
只有一位不愿具名的欧盟外交官，事后向媒体透露，记者说了一句话：
两位领导人谈了很久，法德两国需要重新思考欧洲的定位。
泰国，曼谷。
一个国际多边会议，在这里举行。
来自全球几十个国家的外长、代表，齐聚一堂。
会议的间隙。
一间不大的会客厅里。
两面国旗，并排摆放。
一面，是龙国的红旗。
一面，是俄罗斯的三色旗。
两国外长，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
没有记者。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官方记录。
两个人，谈了很久。
旧金山的消息，你看到了。俄国外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看到了。龙国外长微微点头。
美国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崩得更快。俄国外长放下茶杯，两个月前，我们还在讨论，美国会不会陷入长期消耗，现在看来，不是消耗，是瓦解。
从内部。龙国外长补充了一句。
对。从内部。俄国外长点头。
龙国外长接着说道，美国的衰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十年的穷兵黩武，几十年的内部消耗，几十年的透支国运，今天的一切，不过是积重难返。
那么，俄国外长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世界会怎么走？
旧的秩序塌了。龙国外长说道，新秩序，还没有立起来，中间这段真空期，会很乱。
也很关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茶，已经凉了。
两国外长同时站起身来，握了握手后，离开了房间。
世界，正在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