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縣某小區,劉芳芳家里。
劉芳芳掛了電話,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舞足蹈,臉上笑得像開了花。
她媽王桂蘭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探出頭來︰
“芳芳,咋樣,喬文棟答應了?”
“嗯,答應了。”
劉芳芳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拍,
“先調到社保局下面的一個事業單位過渡,等市里解凍了再調進市直部門。”
王桂蘭放下手里的活,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真的?那不就是到市里上班了?”
“那可不。”
劉芳芳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喬文棟說了,周末讓我去市里,當面好好說說。”
“哎呀,那敢情好,這下你總算穩了!”王桂蘭拍手叫好,對二女兒的行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劉佩佩聞聲從里屋跑出來,穿著拖鞋,腳踩在地上啪啪響。
“芳芳,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喬妹夫答應調你了?”
“當然是真的,他電話里剛跟我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劉芳芳得意洋洋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們看,我就說跟著他有前途吧,多虧我當初當機立斷。陸雲峰那個廢物,一個小小的縣委辦副主任,能跟我比嗎?我很快輕輕松松就是正科級,碾壓他十條街。”
劉佩佩沖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
“太好了,太好了。芳芳,你發達了可別忘了你姐啊!”
“咋能忘了你呢,姐!”
劉芳芳拍了拍她的手,“文棟說了,等過了年市里解凍了,就把我正式調進市府部門。到時候我再幫你和他說說,爭取把你調到市電視台去。”
劉佩佩的眼楮亮了︰“真的?他這麼好!”
“那還不簡單?文棟馬上就進步了,權大著呢!調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劉芳芳臉上的神態,儼然是可以當家做主的人。
王桂蘭坐在旁邊,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我就說嘛,當初跟那個陸雲峰離婚就對了。就算他爬上縣委辦副主任位置,又有什麼了不起?咱們芳芳,膀上喬文棟,很隨便就是市里的干部。”
劉芳芳的嘴角撇了一下︰
“就是。那個陸雲峰,絕對是走了狗屎運。哼,一個破縣委辦副主任,顯擺來顯擺去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劉佩佩在旁邊點頭︰“對對對,他那點本事,也就窩在正陽縣逞逞威風。到了市里,誰認識他?”
這娘仨,記吃不記打,完全忘了當初陸雲峰在黃書記面前,放了劉芳芳一馬。
更忽略了陸雲峰輕松拿下石健、魏建臣之流的干脆利落。
王桂蘭卻想起另一件事︰“對了,你不是說他出了車禍,還摔得不輕?”
劉芳芳不屑地揮了揮手︰
“對,就是那天掛牌儀式後的事。這人吶,就應該知道自己半斤八兩!”
“你看他那天�N瑟的,好像整個正陽縣都盛不下他了!結果呢?裝叉劈了吧!”
說著,她撇了撇嘴︰
“听說就在從老槐樹村回來的路上,他放著高爾夫不坐,非得坐那個什麼唐總監,就是那個騷狐狸的奔馳車,迎面撞上了一輛泥頭車,當場摔下懸崖。”
“好歹,還留了他一條命,听說是腿斷了,胸肋骨折,腦袋也撞得記不住人了。誰知道會不會落下殘疾,或者變成腦震蕩痴呆。”
事故真相到了她嘴里,完全變了味,當然,也有她臆想的成分,算是那天壓抑情緒的發泄。
劉佩佩在電視台,顯然也是信息靈通,跟著附和︰
“那個唐韻詩傷的更厲害,听說是拼死護著他,嘖嘖,那個窩囊廢,還挺招女人的。”
她瞥了妹妹一眼,趕緊補刀︰
“不過,听說她已經變成植物人了。這可真是活該,誰讓她貼乎那個窩囊廢了。”
“這一下,旺達那個項目估計也得黃。陸雲峰什麼都沒了,看他以後還怎麼囂張。”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陸雲峰貶得一文不值,臉上滿是勢利的嘴臉。
猛然間,劉佩佩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天晚上我在台里值班,听說陸雲峰被拉回縣醫院搶救的時候,突然來了兩架直升機,還是什麼部隊上的,排場大得很。”
她看向妹妹︰“那直升機,一般人調不動吧?”
這話一出,娘仨瞬間啞火,臉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
他們都知道,能調動軍用直升機的人,背景絕對不簡單。
可他們不願意相信,陸雲峰有這麼強的背景,只能硬著頭皮硬撐。
王桂蘭率先反應過來,說道︰
“說那些有什麼用,就算他有直升機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半死不活的。芳芳背靠喬文棟,以後就是市里的人了,陸雲峰做夢都想不到,他的手,難不成還能伸到市里去?”
劉佩佩也連忙附和︰“對對對,老媽說得對。芳芳以後是正科級干部,比陸雲峰強多了。芳芳,將來你讓你的文棟把我也調到市電視台,咱倆都是市里干部,不比他陸雲峰強?”
劉芳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小菜一碟。”
王桂蘭對著重新興高采烈的姊妹倆擺擺手︰
“好了好了,芳芳這可是件大喜事,晚上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媽,我想吃紅燒排骨。”劉佩佩搶著說。
“行,那就紅燒排骨。”王桂蘭起身去冰箱里拿排骨。
劉芳芳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小區的花壇上,幾只麻雀在地上跳來跳去。
她看著那片陽光,想著周末去市里要穿什麼衣服,要跟喬文棟怎麼說,要怎樣讓他盡快把手續辦好。
那個躺在醫院里的陸雲峰,哼!
將來他要是知道自己調進了市里,肯定後悔得要死。
“媽,姐,你們說,陸雲峰會不會真的變成殘疾?”
她忽然轉過身問。
劉佩佩撇了撇嘴︰“最好變成殘疾,看他還怎麼在縣里耀武揚威。”
王桂蘭拿著排骨,往廚房里走︰
“別管他了。他跟咱們家沒關系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把他哄好了,把工作的事辦的妥妥地。”
劉芳芳點了點頭,轉回身,繼續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的嘴角翹著,心情好得像這天氣。
窗戶外面,那幾只麻雀撲稜著翅膀飛走了,花壇里的月季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像一團火。
劉芳芳盯著那團火,嘴角的笑,無論如何都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