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孙锐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俩玩意儿，配合得还挺默契，演双簧呢。”
“继续录，抓住所有细节。”
赵晨操控着镜头，捕捉着两人的微表情。
谈话室里，陆云峰没理会两人的眼神交流。
他把文件夹合上，看着周绍龙。
“提一个人。你应该认识。”
周绍龙没说话，注意力集中。
“苏琬。”
周绍龙的眼睛眨了两下。
他没立刻回答。
苏琬是整个案子最敏感、最致命的人物。
一旦把她牵扯进来，那就等于她所知道的项目黑幕、权色交易都将暴露。
他不敢贸然应答，生怕说错。
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拖延应答时间。
好几秒之后，他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谨慎。
“苏琬的什么事？”
陆云峰直视他的眼睛。
这句话一出来，等于承认他认识苏琬，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周绍龙知道，陆云峰突然提苏琬，一定是掌握了相关线索。
盲目否定这种极容易戳破的问题，只会暴露自己的心虚。
陆云峰吐出两个字。
“睡觉。”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屋内的几个人听到。
监控室里，孙锐往前凑了凑，半口茶含在嘴里，努力辨别那声音。
赵晨听到了，目露惊异。
审讯中，哪有问这种问题的？
周绍龙愣了。
“睡什么觉？”
陆云峰的脸上浮起一层轻蔑。
周志勇看见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他太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问话的人手里有牌。
而且是大牌。
陆云峰的声音略提高了些：
“睡什么觉，你不知道？”
他停了一拍。
“既然你想替人扛下所有，那乔文栋三年来跟苏琬睡过的觉，你也一并扛了吧。”
“怎么样，跟我说说，替人睡觉，什么滋味？”
监控室里，孙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
在屋子里转了三圈。
赵晨笑得趴在桌上。
孙锐指着他。
“录好了。这段给我单独存一份。”
赵晨抹了一把眼泪。
“孙主任，这比看小品还上头。”
俩人爆笑之余，心里门儿清，今晚这场对局，不是简单审讯问话。
是陆云峰一人单挑两个官场老油条，全程戏耍、逐层破防、精准计赚。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谈话室里，姜淮舟也听出了门道。
他之前不知道陆云峰是谁？
孙锐让他盯着周志勇审周绍龙，他以为陆云峰只是个打酱油的。
现在他明白了。
孙锐为什么让这个人进来。
刘书记为什么亲自批准。
这个年轻人，不会打酱油，只会拆弹。
姜淮舟憋着笑，憋得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种场合，无论如何不能笑喷。
他把脸转向墙壁。
周绍龙彻底懵了。
他想过陆云峰会拿苏琬说的什么事来压他，
想过陆云峰会拿转账记录来堵他，
想过陆云峰会拿郑经亮和李玉福的供词来炸他。
他没想过陆云峰会来这一手。
替人睡觉。
这个角度太刁钻了。
他可以替乔文栋背受贿的锅。可以背泄密的锅。可以背滥用职权的锅。
陪女人睡觉这事，他一次没沾过。
再者说，他即使心里想睡，也没那个胆子啊！
让他背这个锅，他背不动。
周绍龙快速整理着脑子，努力厘清思路。
周志勇咳了两声。
周绍龙看向他。
周志勇冲他眨眼睛。
周绍龙回过神来。
“陆主任，你说的这些，纯属无稽之谈。”
陆云峰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优盘。
递给姜淮舟。
“放给他听听。”
姜淮舟接过优盘，插进谈话室的电脑。
屏幕上跳出音频文件：苏琬的口供录音。
他点开。
陆云峰神色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周绍龙两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周志勇的手挪到桌下，紧紧抓住大腿。
录音开始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苏琬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的咬得很清楚。
“我第一次陪乔文栋，是三年前，在陈建国的馨园会所。”
“当时，我已经跟了陈建国两年多，他做了我几天的说服工作，又给了我十万块钱，我最后看在钱的份上，一咬牙，去了。”
“我陪他喝酒，喝到一半，乔文栋先去了房间，然后，他的秘书周绍龙把我带了进去……”
周绍龙的脸色变了。
“我有个小本子，记了乔文栋来会所的次数，包括他给我的钱数。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乔文栋来会所的次数至少十五次。钱数，我记不清了。”
“每次都在贵宾包厢，周绍龙至少有一半是跟着来的。”
“有两次，乔文栋让我给周绍龙送文件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但乔文栋说‘这是给周秘书的东西’。”
周志勇的手从桌下，移到了桌上，眼睛在陆云峰和周绍龙之间来回转。
“去年有一次，陈建国跟我说，晚上乔市长来，让我好好陪他，他说有个项目需要走个流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流程，就是让乔市长在城南湿地公园的结算单上签字。那天完事后，陈建国给了我五万块。”
陆云峰看了周绍龙一眼。
周绍龙的喉结动了一下。
录音继续。
“后来陈建国让我做的事越来越多。他让我帮他约过三个老板。都是搞工程的。每次约完，他都会给我一笔钱。多的五万，少的两万。”
“有一次，他让我去陪乔市长吃饭。乔市长喝多了，当着我的面跟陈建国说，老陈，你那几个项目，我帮你盯着，不会出事。陈建国笑了，说乔市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录音播放的短短几分钟，对周绍龙来说，像熬过漫长的几个小时。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强行镇定变得惨白僵硬。
眼底的侥幸、底气、期待，一点点破碎，转化成浓郁的绝望。
他清楚，这份口供一旦被认定，乔文栋的所有伪装都将彻底撕碎。
自己冒着巨大风险的背锅之举，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一旁的周志勇，心态更是跌宕起伏，像是坐了过山车。
最开始是轻视，觉得只是普通问话，不足为惧。
随后变成震惊，没想到陆云峰手握这么多隐秘线索。
最后彻底沦为恐惧，六神无主。
他终于意识到，今晚的局，根本不是他们可控的简单传话。
这分明是陆云峰提前布好的绝杀局，专门用来收割他们这群外围棋子的。
录音播放完毕，室内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