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伸手在陆云峰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陆云峰听得出分量。
陆振邦从来不轻易夸人,“干得不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抵得上别人的百句。
苏婉清走过来,“先吃饭吧,人都到齐了。”
一家人移步餐厅。
餐厅比客厅小一些,一张深色的木质长桌,能坐十来个人。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荤素搭配,精致而不奢侈。
清蒸鳜鱼、葱烧海参、蟹粉狮子头、毛氏红烧肉。
还有几道家常小炒,主食是手工水饺和三鲜馄饨。
酒水准备了茅台、红酒和鲜榨果汁。
陆振邦坐在主位,苏婉清坐在他右手边。
陆云峰坐在母亲右手边,陆云峥一家坐在对面。
陆慕远被安排在陆振邦和苏婉清中间,面前放了一个小碗和一把小勺子。
陆振邦举起酒杯,“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团圆。”
“第一杯酒,敬祖宗。愿陆家世代昌盛,子孙贤德。”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陆振邦欢迎陆云峥一家不远万里回来过年。
第三杯酒,他看向陆云峰。
“云峰,这杯敬你。你在吉海为民除害,为家族争光。爸为你骄傲。”
陆云峰站起来。
“爸,这是儿子该做的。没有家里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父子俩碰杯,喝干了酒。
苏婉清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云峰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头别光顾着工作,也要顾身体。”
陆云峰点头。
“妈,我知道了。您和爸也要保重。”
苏婉清给陆慕远夹了个狮子头。
“慢点吃,别急。”
陆慕远吃得满嘴油,含糊不清地说。
“奶奶家的最好吃!”
苏婉清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天天给你做。”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有家人间的闲话家常。
陆云峥说起欧洲的趣事,逗得大家直乐。
陆云峰讲吉海的见闻,避开那些阴暗面,只说开心的事。
陆振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放下,看着陆云峰问:
“吉海那个审计报告,什么时候出正式的?”
“三月二十号之前应该能出来。”
“乔文栋的案子,省里什么态度?”
“省纪委吴书记亲自抓的,韩齐正书记全程配合。案子已经定性了,涉及金额不小,加上生活腐化、包庇罪犯,几罪并罚,不会轻。”
陆振邦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吴书记和韩齐正的渊源。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咽下去,又说了一句: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你自己要注意分寸。事情办完就行了,不要在上面纠缠太久。”
陆云峰应了一声“明白”。
陆云峥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爸,云峰现在在吉海算是站稳了,刚才我听他说,连曾茂部长都亲自给他背书了。这事传出去,以后在省里就没人敢小看他了。”
陆振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佣人收拾碗筷,一家人移步客厅。
福伯泡了一壶普洱,茶香袅袅。
阿姨端上茶和水果,陆慕远被阿姨带上楼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振邦、苏婉清、陆云峥、周婧和陆云峰五个人。
福伯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带上,然后站在门口的位置。
陆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好了,饭吃完了,该说正事了。”
“一年一度的家庭会议,现在开始。”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
陆云峰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家庭会议不是走过场,而是陆家传承百年的规矩。
大事要议,小事要商,家风要传。
陆云峥先说。
他在欧洲的业务这一年做得不错,几个项目都顺利交割了。
但他也坦言,那边的市场环境越来越紧,中资企业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提了一个想法,想在东南亚布局一些新项目,问陆振邦的意见。
陆振邦听完没多表态,只是说“你和舅舅商量着定,我就不参与了”。
说到小孙子,陆振邦说,
“关于慕远的教育问题。我和你妈商量了,倾向于让他回国读书。”
“云峥,你的想法?”
陆云峥沉吟片刻。
“爸,我之前有顾虑。但刚才云峰劝了我,我也想通了。”
“让孩子在国内试一年,不适应再调整。毕竟他是陆家人,不能忘了根本。”
陆振邦点头。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年后联系学校,秋季入学。”
轮到陆云峰,他把吉海的事说了一遍。
从接手稽查处到启动第三方审计,从查项目到揪出苗季同,从陈继业落网到乔文栋被留置。
他没有渲染,平铺直叙,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陆振邦全程没有打断,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
等陆云峰说完,他开口问了一句:“韩俊熙那边,年后什么时候动?”
“初十以后,市委那边会走程序,报省里。”
“黄展妍要来家里拜年的事,你妈已经跟我说了。韩俊熙那边你安排一下,尽量跟黄展妍错开时间。初四之前家里只接待家里人,初四之后再安排客人。”
陆云峰应了一声。
“关于云峰的婚事。”
陆振邦看向陆云峰,
“你和雪松的事,家里都认可。但唐家姑娘还没醒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云峰回答。
“爸,韵诗还在昏迷。年前有苏醒的迹象了,等她醒来,我会亲自和她解释。”
“不管她能不能醒,我和雪松的婚约不变,对她我也会负责到底。”
陆振邦赞许地看着他:
“唐家姑娘有消息了,及时说一声。她父亲那边,你替我问候一下。人家姑娘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这份情我们不能忘。”
苏婉清在旁边补了一句:“唐仲谦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柳玉茹接的,说韵诗在好转。我让福伯备了一份年礼送过去了,不算什么,就是个心意。”
陆云峰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陆振邦最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总结了一句:
“明年的事,各自心里有数就行。云峰那边,吉海的路还长,韩俊熙上去只是第一步。你自己稳住,不要急,该来的自然会来。”
他说完看了陆云峥一眼,又看了看周婧,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次多住几天,该走动的,也走动走动。”
陆云峥点了点头。
陆振邦正了正身子说:
“最后,关于家风。陆家百年基业,靠的不是权势财富,是德行。”
“你们兄弟要记住,为官要廉,经商要信,做人要正。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家法无情。”
语气严厉,却饱含期望。
陆云峰和陆云峥对视一眼,郑重承诺。
“谨遵父训。”
苏婉清站起来说家庭会议就到这,春晚已经开始了,明天还要早起祭祖,让大家早点休息。
陆云峥和周婧先上了楼。
陆云峰也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振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云峰。”
陆云峰转过头。
陆振邦站在客厅里,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说:
“你今年做得不错。但明年比今年更难,心里要有数。”
陆云峰点了一下头:“好的,爸,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