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信号增强,神经网络在重建。”陆云峰看着柳玉茹,“陈主任说,苏醒概率提高了。”
他又说了医生准备调整治疗方案,要求家属配合加强外部刺激等措施。
柳玉茹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没哭出声。
李雪松抽出纸巾递过去:“阿姨,是好事,就快醒了。”
柳玉茹肩膀抖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脸:
“是好事。”
她的目光落在唐韵诗安静的脸上,“韵诗,你听到了吗?你要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可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从72跳到了75,又稳稳地落了回去。
陆云峰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动了一下。
李雪松也看到了,她盯着监护仪看了两三秒,数字没再变动。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陆云峰一眼。
柳玉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正在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中午十二点,护工送来午饭。
陆云峰和李雪松陪着柳玉茹吃了饭,又坐了一会儿。
下午一点半,李雪松该赶高铁回正阳了。
两个人告辞柳玉茹下楼。
这次,柳玉茹对李雪松明显热情了许多,挽着她的手,一直送到门口。
走到停车场,李雪松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
她系好安全带,转过身看着陆云峰启动车子。
“刚才监护仪上那一下,你看见了?”
“嗯。”
“你觉得是她要醒了,还是肌肉反射?”
陆云峰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腿上的手:“不管是哪种,都是好消息。”
李雪松点了点头,眼底有光:“我等她醒。”
李雪松的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陆云峰。
屏幕上还是沈砚辞的消息。
【听你说过唐韵诗的事。我在沪上有几位神经内科的朋友,如果需要会诊或者转院,随时可以帮忙。不必客气。】
陆云峰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把车子驶出停车位:
“他消息挺灵通。”
“同学聚会上提过一嘴。”李雪松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他显然是用了心。”
“不用理会。”陆云峰说,“唐韵诗的治疗方案省军区总医院已经是顶级配置,还有国外专家随时会诊,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知道。”李雪松点头,“我就是觉得,这人……”
她没说下去。
陆云峰替她把话说了:“像个影子,甩不掉。”
“对。”她苦笑了一下,“就是这个感觉。”
陆云峰右手离开档把,拍了拍她的手:
“影子见不得光。我们站在太阳底下,它就只能待在脚边。”
李雪松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一点点稳下来:“你说得对。”
车子拐上通往高铁站那条路,李雪松忽然又说:
“他以前在班里,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帅,家境优渥。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操场,他就盯着我一个。”
“然后呢?”
“然后我嫌他烦。”李雪松转过头看他,“他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有压力。我跟他在一起,总觉得要时刻端着。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陆云峰轻笑了一声。
“跟我在一起不用端着?”
“跟你在一起,我连妆都可以不化。”
李雪松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老公,你可是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
“油嘴滑舌。”李雪松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李雪松又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挺正常一个人,就是追我的时候有点轴。后来出国了就断了联系,这次同学会见面,感觉变了。”
她知道陆云峰心里有疙瘩,这个话题绕不开。
“怎么变了?”
“说不上来。比以前能说,也比以前会藏。”
李雪松想了想,“以前他追我的时候,全班都知道,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留着余地,你不仔细琢磨都挑不出毛病。”
“这种人更难对付。”陆云峰说。
“你承认他难对付?”
“我承认他比你之前说的那个‘挺有分寸’要复杂。”
陆云峰把车开进高铁站停车场,“不过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你的态度很清楚。”
陆云峰把车停好了,松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她,
“你要是摇摆不定,他就会成为你的麻烦。你态度明确,他再怎么蹦跶也就是个蹦跶。”
李雪松看了他几秒,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这人,有时候冷静得让人想打你。”
“那你打。”
“舍不得。”她推开车门下去了。
陆云峰从后备箱里把她的小行李箱拎在手里,把布袋拿下来递过去。
李雪松接过来挎在肩上,两人到了进站口前。
“明天初八上班,今晚好好休息。”陆云峰说。
“你也是。别熬夜改稿子。”
“尽量。”
“不许尽量,必须。”她板起脸。
陆云峰笑了一下:“遵命。”
李雪松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走了。”
她接过小行李箱,转身进了站。
陆云峰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安检,拐进候车大厅,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车上。
驶出高铁站,上了主路,他掏出手机拨了福伯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少爷,资料发你邮箱了。”
“这么快?”
“这人底子干净,查起来不费事。麦肯锡亚太区市场拓展负责人,沪上办事处,二十五岁,未婚。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独生子。”
“在美国本硕连读,毕业之后进了麦肯锡纽约办公室,半年前调回国内,算是破格重用。业务能力很强,在麦肯锡内部评价不错。没有不良记录,没有违规操作,没有任何把柄。”
“没有把柄?”陆云峰问。
“没有。干干净净的。不赌不嫖不贪,连交通违章都很少。这个人自律得有点过分。”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邮箱。
福伯发来的资料很详细,从教育背景到工作履历到社会关系,三页纸。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比他想的要难办。
他重新发动车子,往住处开。
回到楼上换了鞋,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插上优盘,四项措施的落实方案文档弹出来。
他点开最后一章,光标停在末尾,手指悬在键盘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李雪松发的消息:
【开车了。四点到正阳。】
他回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李雪松又发了一条:【沈砚辞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你别多想。】
陆云峰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屏幕暗下去。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脑子里过的不是方案里的细则,是福伯刚才说的那句话:
干干净净的,没有把柄。
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福伯的号码又拨了过去。
“少爷?”
“再帮我查一件事。沈砚辞在麦肯锡负责的业务板块,有没有跟国内地方政府合作的项目。”
“您是说……”
“麦肯锡这种公司,跟地方政府打交道多了去了。项目怎么做,钱怎么收,中间有没有灰色地带,查清楚。”
“明白了。我让人往这个方向摸。”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方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