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
陸雲峰推開辦公室門，曹啟鶴隨後跟進來，把打印版方案擺在桌上。
又遞給他一杯熱豆漿，一袋包子。
“老大，豬肉大蔥的，趁熱吃。”
陸雲峰坐下咬了一口包子，翻開方案。
曹啟鶴把周益民的幾條意見用紅筆單獨標出，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批注︰“財政局那邊可能也會有類似問題，建議一起考慮”。
陸雲峰看了一眼，拿筆在批注下畫了個勾。 “這條你昨晚加的？”
“對。我琢磨了一下，周益民提的責任認定問題，財政局管資金撥付的肯定也有同樣顧慮。與其等他們提，不如我們主動把話寫進去。”
“行。你把這段擴一下，我待會兒看。”
曹啟鶴剛坐下敲了兩行字，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的是財務處的孫海平，手里端著一杯茶，直接走到陸雲峰桌前。
“陸處長，昨天會上說的信用評價跟財政餃接那個事，我回去想了一下，給你提個醒。”
孫海平把茶杯放在桌角。 “評價結果跟預算安排掛鉤這個事，不能寫得太死。寫死了，財政局這邊操作空間就沒了，到時候你找我要配合，我拿不出彈性來。”
陸雲峰放下包子，抽紙巾擦了擦手︰ “孫處，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案里寫‘評價結果作為預算安排的重要參考’，別寫‘依據’。參考和依據，差一個字，差別大了。”
陸雲峰想了一下，朝曹啟鶴點頭︰“記下來，改成‘重要參考’。”
孫海平點頭，端茶杯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
“陸處長，方案改好了先給我看一眼。我那邊要是有意見，提前跟你說，別等征求意見稿發出來再提，那樣大家都麻煩。”
“行，改好了先發您。”
孫海平走了之後，曹啟鶴把“依據”改成“重要參考”，又補了一句。
“老大，老孫這個人，面上不聲不響，實際上比誰都精。他今天主動來提這一嘴，說明財務處那邊至少不會在會上搞突然襲擊。”
陸雲峰咬了一口包子。 “這種人好用。他提要求之前先把你的路鋪好，你承他的情，他落個實惠。”
話音沒落，手機響了。
陸雲峰看了一眼屏幕，是梁棟的秘書王庚打來的。
“陸處，梁主任讓你現在過來一趟。”
陸雲峰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拿起方案往梁棟辦公室走。
敲門進去，梁棟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看見他進來，朝椅子指了指。
陸雲峰坐下來等了半分鐘。 梁棟掛了電話，轉過身。
“方案改得怎麼樣了？”
“按照昨天會上過的內容，全部改了一遍。那十幾條意見都吸收進去了，今天再跟財務對一下，下周二就能定稿。”
梁棟點頭，起身走到他對面坐下。
“雲峰，征求意見稿發出去之前，你先做一件事。把方案里跟財政局、稅務局相關的條款，單獨摘出來，分別給趙晉華和胡啟明送過去。不要等征求意見稿統一發，提前給他們看，讓他們先提意見。”
陸雲峰听明白了。
這是提前溝通，把最難啃的兩塊骨頭先啃一遍。
等正式征求意見的時候，這兩家已經提過一輪，不會再在會上搞突然襲擊。
“明白，我今天下午就去。”
梁棟擺了擺手︰ “不用你親自去。讓曹啟鶴跑一趟就行，你跟著反而掉價。讓曹啟鶴去送，就說‘陸處長讓我先送過來請您過目’，話遞到了就行。”
陸雲峰笑了一下︰ “行，我讓啟鶴去。”
梁棟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不止有工作層面的安排，也有對他地位的尊重和關照。
這層呵護，讓陸雲峰心里覺得溫暖。
出了梁棟辦公室，陸雲峰給曹啟鶴打電話。
“啟鶴，你把方案里跟財政、稅務相關的條款單獨摘出來，印兩份。下午你跑一趟財政局和稅務局，分別送給趙晉華和胡啟明兩位局長，就說是我讓送的，請他們先過目。”
曹啟鶴應得干脆。 “好 ！老大，我這就弄。”
掛了電話，陸雲峰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
窗外晨光鋪滿大院。
他望著樓下進出的干部，心里在盤算。
方案一步步推著走，有梁棟撐著，發改委內部基本沒阻力。
對外，該鋪的路也開始鋪了。 剩下的事，得等方案定下來再逐一溝通。
手機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李雪松發來的消息。
【在忙吧。今天正陽這邊要開項目推進會，黃書記主持，我負責記錄。】
他回了一句。
【正忙著，你忙你的。花的事有後續跟我說一聲。】
他還惦記著那件事。
李雪松回了一個“好”字，又補了一條。
【米線今天寄出，後天到。記得收。】
陸雲峰把手機揣回兜里，往自己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沈硯辭要是再招惹李雪松，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自己的女人，誰踫誰死，哪怕有這念頭都不行。
他推門進去，坐下來，手機里翻出福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福伯的聲音還是那麼穩當。
“少爺。”
“福伯，沈硯辭那邊，麥肯錫跟國內政府合作的項目，查得怎麼樣了？”
福伯在電話那頭翻了翻東西，紙張響了幾聲。
“查的差不多了。沈硯辭本人負責的政府項目不多，但麥肯錫跟地方政府做的單子不少。其中最扎眼的是年前簽的一個，臨川市政府，做戰略規劃。”
“臨川？”
“對。咨詢內容包括產業發展規劃、區域經濟布局、招商策略、國企重組、投融資方案，還有數字化轉型和組織架構改革。”
“合同金額四百八十萬，去年十二月份簽的，沈硯辭雖然不是項目直接負責人，但他是亞太區市場拓展負責人，這個單子簽下來他肯定經手了。”
陸雲峰把手機換了個耳朵，靠在椅背上。
“臨川的市長，是王慶州吧？”
“少爺記性好。”
福伯說，“王慶州，臨川市市長，吉海市長最有力的競爭者，他的主要對手就是韓俊熙。這事年前我跟您提過一嘴，您讓我再摸摸底，現在資料全了，已經發您郵箱了。”
“好，我先看，看完給你電話。”
掛斷電話，陸雲峰坐直身子，伸手點開郵箱。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福伯。
他點開正文，逐條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