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推門進去。
柳玉茹正坐在床邊，李雪松在窗台前整理花。
看見陸雲峰進來，又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柳玉茹站了起來。
陳知微走到柳玉茹面前，把手里那個紙袋遞過去︰
“阿姨過年好。我是陳知微，陸雲峰的表妹。我爸是陳景仁，過年期間過不來，特意讓我過來看看您和韻詩姐。”
柳玉茹接過紙袋，臉上露出笑來︰
“好孩子，來就來還帶東西。”
柳玉茹拉著她的手不肯松，上下打量，“長得真俊，一路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不累不累。”
陳知微順著她的力道在床邊坐下，聲音軟糯，
“阿姨您氣色真好，比我想象中年輕多了。韻詩姐被您照顧得這麼好，真是福氣。”
這話說到柳玉茹心坎里了。
她拍著陳知微的手背，眼里全是慈愛︰
“你這孩子嘴真甜。真是個好孩子，大老遠的，還讓你專門跑一趟。”
“應該的。韻詩姐救了我二哥的命，我們全家都記著。”
李雪松從窗台邊走過來，
陳知微看見她，推了一下眼鏡，上下打量了一眼，站起來伸出手︰
“你就是雪松姐吧？我二哥天天念叨你。”
李雪松伸手握了一下，笑著說︰“你二哥天天念叨的人多了。”
“那沒有，他念叨你最多。”
陳知微收回手，退後半步又看了她一眼，“比照片上好看。”
李雪松笑出聲︰“你二哥也這麼說。”
兩個女人相視而笑，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沒有尷尬，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默契的溫和。
李雪松的眼神坦蕩，陳知微的目光清澈，兩人之間的氛圍自然得如同相識多年的姐妹。
陸雲峰走到病床邊，俯身對著唐韻詩輕聲說︰
“韻詩，我表妹知微來看你了。她從馬來亞來，代表舅舅一家謝謝你。”
床上的人依舊安靜沉睡，呼吸均勻，沒有任何回應。
陳知微走到床邊，從布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床頭櫃上，輕聲說了一句︰
“韻詩姐，這是我在劍橋舊書店淘的，等你醒了就可以用了。”
說著，她輕輕握住唐韻詩的手︰
“韻詩姐，你一定要快點醒來，我們會有好多話說。”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真誠的期盼。
柳玉茹看著這一幕，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
她抹了一把眼角，招呼陳知微坐下來。
陳知微問了一些唐韻詩的情況，柳玉茹把陳主任說的那些話又講了一遍。
陳知微听完點了點頭，說︰“那就快了。”
接下來一個小時，病房里的氣氛溫暖而融洽。
兩個人聊了幾句家常，柳玉茹問了她在那邊讀什麼、什麼時候回來的、待幾天。
陳知微一一答了，說話的時候語氣很穩，跟她平時在陸雲峰面前那副沒正經的樣子判若兩人。
柳玉茹臉上的笑一直沒下去過，拉著陳知微的手沒松開。
陳知微講了些在馬來亞的趣事，逗得柳玉茹幾次笑出聲。
李雪松偶爾插幾句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個女人聊護膚、聊美食、聊康復護理，話題自然流轉，沒有絲毫冷場。
陸雲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安靜听著，偶爾回應一句。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踏實。
快到五點時，他站起身︰
“知微，時間不早了，阿姨該休息了。我們改天再來。”
柳玉茹依依不舍地拉著陳知微的手︰
“下次再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一定來。”陳知微伸手抱了抱她，“阿姨您保重身體，韻詩姐一定會醒的。”
柳玉茹起身相送，一直把三人送到電梯口。
三個人上了電梯，門一關，陳知微整個人就松了下來。
“雪松姐。”
她靠在電梯壁上轉過頭來看著李雪松，
“我二哥這個人是不是特別沒勁？你跟他在一起不覺得悶嗎？”
李雪松看了陸雲峰一眼，笑了一下︰
“還好吧，習慣了。”
“那你可真能忍。”陳知微搖了搖頭，“我跟他待三天就得瘋。”
陸雲峰按了一樓的按鈕，沒理她。
出了住院部大樓，陳知微又嚷嚷起來︰
“二哥，二嫂，你們得請我吃飯。我大老遠飛過來看唐韻詩，你們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吧。”
李雪松笑著說︰“那一定的。晚上住的地方我已經替你訂好了，南湖賓館，原來是國賓館，現在對外了，吃完飯讓你二哥開車，咱倆一起過去。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火鍋。吉海的火鍋跟京都的不一樣吧？”
“差不多。但我認識一家不錯的，帶你去。”
三個人上了車。
李雪松坐在副駕，陳知微坐在後座，趴在前排椅背的縫隙里跟兩個人說話。
“二哥，你平時帶二嫂去哪兒吃？”
“沒準。”
“什麼叫沒準？”
“忙的時候吃不上，就在家煮面。”
陳知微轉頭看著李雪松︰“二嫂，他給你煮面？”
李雪松笑了一下︰“他給自己煮面。我還沒吃過。”
陳知微拍了一下椅背︰“二哥你也太摳了。追二嫂就請人家吃面？”
“那時候在正陽，沒太好的火鍋店。”
“你少來。正陽有好火鍋店。”
陸雲峰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做過調查？”
“網上說的。我都查了，點評上說，正陽的羊肉火鍋特別好吃。”
陳知微靠回座椅上，“行了行了，不說網上了。今晚你們請我吃頓好的，我就把嘴閉上。”
李雪松笑著指了一家火鍋店的位置。
陸雲峰把車開過去，三個人進店落了座。
陳知微拿著菜單研究了一陣，點了三盤羊肉、一份毛肚、一份黃喉，又加了一份蝦滑，然後把菜單遞給李雪松。
“二嫂，你愛吃什麼加什麼。”
李雪松加了幾個素菜。
鍋底端上來，三個人開始涮肉。
陳知微吃了兩口，歪著腦袋，眼楮來回在兩人身上打轉，
“我這趟回來，專門負責監督感情進度。二哥，你可不能辜負雪松姐。”
李雪松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陳知微打趣︰“雪松姐，你跟二哥相處這麼久，他平時會不會搞直男操作，惹你生氣。”
李雪松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他工作太忙，平時很少有空閑時間。人踏實穩重，沒有亂七八糟的毛病。”
“那還好。”陳知微放下菜單，轉頭看向陸雲峰，“二哥，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三心二意，我第一個站出來收拾你。”
陸雲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好吃飯，別逮著我一個人薅羊毛。”
“我這是幫雪松姐把關。”陳知微身子往前湊，壓低聲音，“我在國外刷社交軟件，看見不少人吐槽體制內干部搞曖昧。你可別被外界風氣帶偏。”
李雪松被她逗得笑個不停。 “你這丫頭，書讀多了，腦洞越來越大。”
陸雲峰瞥了她一眼︰“食不言寢不語，忘了？”
“切，裝什麼老干部。”陳知微不理他，轉向李雪松，“二嫂我跟你說，他小時候可皮了，帶我爬樹掏鳥窩，摔下來哭的是他不是我。”
“陳知微。”陸雲峰放下筷子，“你再爆料，明天送你去機場的機票我就改成最早一班。”
“錯了錯了！”陳知微立刻雙手合十，“二哥大人有大量，我自罰一杯果汁。”
她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又湊到李雪松耳邊小聲說︰
“二嫂，他小時候還尿床呢，被我媽笑話了好幾年。”
李雪松憋著笑，肩膀直抖。
陸雲峰面無表情地夾菜︰“再說一個字，今晚住宿取消。”
“不敢了不敢了！”陳知微趕緊扒飯，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輕松熱鬧的氛圍，把連日來職場博弈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