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拿起手机给福伯发了条信息：
【再帮我查一件事。王庆州在吉海这边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不一定是深交，吃过饭、通过电话、递过话的都算。】
福伯回得很快：【收到。查完给你。】
陆云峰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
临川的动作频繁，王庆州的声势越造越大，沈砚辞在临川那份规划里穿针引线。
这两个人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配合得挺默契。
但平台一上线，数据一接入，所有东西都得见光。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韩俊熙发了条消息：
【韩主任，平台上线的时间我打算再往前赶一赶。如果能提前到二十天，赶在王庆州发布会之前上线，效果会不会更好？】
韩俊熙回得很快：【你能提前？】
【加人加钱，拼一把。】
【那就拼。发布会之前上线，他前脚开发布会，后脚系统里数据就亮红灯。省里领导看了发布会再看到系统预警，那个对比效果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明白。我这就跟技术团队对接。】
他把手机放下来，重新打开发言提纲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提纲里关于平台的部分，他又加了句：
平台上线之后，将实现全省重大项目数据的实时归集和动态预警，为领导决策提供数据支撑。
这句不点名不道姓，但省里领导看了，自然会想到临川那个被吹上天的产业园。
写完这一段，他给曹启鹤发了条消息：
【把华信数科周海涛的电话发我，我要跟他商量个事。】
曹启鹤秒回了一个号码，又补了一句：
【老大，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计划有变，让他们加快进度，提前几天上线。】
【那我跟老李说一声，让他把验收标准也提前准备好。】
【好。】
陆云峰拨了周海涛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总监，我是陆云峰。平台上线的时间我想再往前赶，二十天行不行？”
周海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处长，二十五天已经是加了两组人并行开发的极限了。二十天，得再加一组人，而且测试时间要压缩，风险会大一些。”
“风险我担，边运行边完善。你报个价，加一组人多少钱。”
周海涛算了一下，报了个数。
陆云峰听完，没还价：
“行，明天把补充协议带过来签。二十天交付，延迟一天扣百分之二。”
“陆处长，你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硬节点？”
“有，但跟你没关系，你把东西按时交出来就行。”
“好，那我今晚就调人。”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曹启鹤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反馈意见草稿。
“老大，电话打完了，周海涛怎么说？”
“他同意加人，二十天完活上线，明天过来，你和老李跟着把协议改一下。”
“好的，老大。您这是要下大棋？”
陆云峰没多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反馈意见回来了？”
“嗯，回来了几个。”曹启鹤打开草稿，“财政那边回话了，说白名单方案正在拟，下周一之前发过来。”
“税务局呢？”
“还在走流程。我催了两次，张利民那边说省局还在审。”
“你明天再催一次。就说平台上线时间提前了，数据接口的授权如果赶不上，税务局那边先按人工核验过渡，但人工核验的记录要全部留痕，回头省局授权下来之后补录。”
曹启鹤记下来，又补了一句：
“老大，这样写，等于给税务局留了个台阶。他们要是还拖，那就是明着跟方案过不去了。”
“对。台阶给了，路也铺了。再不走，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曹启鹤走了之后，陆云峰把发言提纲又往下写了两段。
写到“制度创新”那一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王庆州在临川搞的那套东西，资源堆砌也好，数据注水也罢，说到底是一个“快”字。
快出政绩，快造声势，快上位。
但他这套快是建在沙子上头的。平台一上线，数据一跑，沙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一清二楚。
陆云峰把这个逻辑理清楚了，继续往下写。
窗外天色暗下来，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曹启鹤走的时候过来敲了一下门，说老大我先走了。
陆云峰应了一声，没抬头。
等他把提纲最后一段写完，抬起头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
上了车，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一下。
李雪松发来消息：
【忙完没？】
【刚忙完，准备回呢，你到家了？】
【到了。今天正阳这边在传你们协调会的事，传得可邪乎了。说你们发改委拿韩书记压人，把几个局长怼得说不出话。】
陆云峰笑了一下：【传成这样了？】
【圈子就这么大，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传归传，大家都说这招高，没人敢跟韩书记对着干。】
【那是有人心虚。心里没鬼的，不怕压。】
【你发言稿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差不多了。明天改一遍。】
【行。那你早点休息。对了，黄书记说明天把正阳的试点材料发给你，看你怎么用。】
【好。替我谢谢黄书记。】
他把手机放下来，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开出去两条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福伯。
“少爷，查到了。王庆州在吉海这边，跟市府办一个副秘书长吃过两次饭。那个副秘书长姓陈，叫陈卫东。另外，他跟吉海发改委前副主任苗季同也有过几次电话联系，苗季同进去之前那段时间，两人通过三次电话。”
“陈卫东是干什么的？”
“市府办分管综合协调的副秘书长，跟乔文栋和苗季同都走得近。乔文栋倒了之后，他暂时没事，但过年那阵子很低调。”
陆云峰把车停在路边，想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王庆州省里那边的关系呢？”
“省里这边，他跟省委副书记走得近，叫刘建章。这个人跟韩俊熙主任不是一条线的。”
“刘建章是什么背景？”
“刘建章在团系上去的，王庆州也是。刘建章跟临川那边项目审批有不少交集。大数据产业园的省级重点项目认定，就是他批的。”
陆云峰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委副书记刘建章，市府副秘书长陈卫东，两个人在不同的层面。一个在省里使劲，一个在吉海协调。王庆州这条线布得够长。
“福伯，刘建章和陈卫东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暂时没查到。但陈卫东年前去省里开过两次会，都是刘建章主持的。”
“行。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陈卫东，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明白。”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王庆州的布局开始露出来了：省里有刘建章，市里有陈卫东，外边有沈砚辞的麦肯锡做规划背书。整条线从上到下，从省到市到外围，都有人在。
但这条线有一个弱点：每一环都靠项目活着。项目一旦被平台盯上，数据一跑，整条线的压力就来了。
刘建章批的大数据产业园项目要是出了事，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陈卫东在吉海帮着协调的那些事，平台上线之后全部留痕，他也跑不掉。
陆云峰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