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主路,陆云峰戴上耳机,拨通了哥哥陆云峥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云峰。”
“哥,我和唐仲谦聊了。他想一周后去槟城,找你谈云存储合作的事。你哪天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翻日程。
“那就十天后。集团年会正好开完,舅舅也有时间。你让他来,我安排。”
“好。”
“对了,这件事你多留个心眼。”
陆云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云存储这块盘子不小,陈家愿意接,唐氏也想分。合作是双赢,但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一直在国际商场上打拼的哥哥,显然比他更谨慎。
尤其是这件事里还掺着唐韵诗的感情因素。春节期间,哥哥就提醒过他。
当时陆云峰没太往心里去。不是当事人,很多判断只能靠感觉,哥哥更多是从生意角度考虑。
“我明白。”他简单应了一声,“具体细节等你和唐总碰完,把方案发我一份,我也先看看。”
“好。”
挂了电话,陆云峰又给唐仲谦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
“唐叔,我哥那边约好了。十天后去槟城,正好集团开完会,我舅舅也在。您到时候过去,一并见。”
唐仲谦在那头连声道谢。
“好,好。麻烦你费心牵这个线。云峰,这份人情,唐叔记下了。”
“唐叔客气了。”
陆云峰觉得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索性把车靠边,停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
“还有件事。明天下午一点半,我在您下榻的酒店大堂等您,一起去见韩俊熙主任。”
“行,我准时下来。”
唐仲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跟你说一声。投资部总监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上班,就给临川有关方面打电话,把要去临川考察投资环境的风声放出去。就说唐氏集团准备投十几个亿建大数据中心,正在选落地城市。”
陆云峰在电话这头,唇角松了松。
这是他等的话。
“好。唐叔这节奏,一步到位。”
“既然要把戏做足,那就做全套。”唐仲谦笑了一声,“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好。让下面表现得积极一点,但别把话说死。留个口子,方便后面往回撤。”
“放心。投资部那帮人干这种事比我在行。每天接待的招商团队没有十拨也有八拨,话术都是现成的。”
陆云峰笑了一下:“那就行。”
“云峰,还有一件事。明天见完韩主任,这个项目就算正式启动了。吉海那边的手续怎么走?”
唐仲谦更关心细节,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唐叔,我正想跟您说这个。明天见完韩主任,我让市发改委以这个项目为契机,直接套用四项措施里的专员代办制度。我给您配一个专员,从头跟到尾,所有审批手续由专员协调,不用您的人跑。”
“那敢情好。我这边的人对吉海的流程不熟,有个专员带着能省不少事。”
陆云峰接着说:“这个项目我全程盯着。既能帮唐氏集团的投资尽快落地,又能让项目享受到最优惠的政策,得到省市各方支持,也能为我的改革添一把力。算是多全其美。”
“那最好。两头都不耽误,你安排吧。”
“那就这样。明天见了韩主任,直接把项目定下来。”
挂了电话,车子驶入小区楼下。
陆云峰停好车上楼,换了拖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点开工作日志。
他没立刻开始写,先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把接下来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一上午,让曹启鹤督导平台技术组,确认上线时间节点和测试安排。
同时,盯各部门对四项措施的反馈进展,争取下班前定稿。
然后,分别找陈远山和梁栋汇报平台开发和方案进展,主动沟通,听取调整意见。
这是规矩。不能只顾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更不能因为有点成绩,或者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就托大。
尤其是陈远山。人家既主持协调会,又公开表态支持,自己必须拿出态度来。
下午陪唐仲谦见韩俊熙,敲定投资落地。
他会推动韩俊熙当面给梁栋打电话沟通这件事,再建议市发改委以这个项目为契机,开始实践四项措施,上下一致推进项目落地和改革。
周二上午,反馈结果出来,四项措施汇总定稿,上报会签。
下午约招商局,把吉海最近谈成的项目数据核对清楚,再传达韩俊熙和梁栋的指示,由招商局出面正式对接唐氏集团的大数据中心项目。
目的是把风声放出去,逼临川那边加紧动作。
周三,面对王庆州和沈砚辞。
他们一旦听到平台开发推进、唐氏集团又和吉海密切接触的消息,肯定坐不住。
一坐不住,就会动作。
一动作,就会露破绽。
掐灭烟,陆云峰把这几条逐字敲进日志,又补了几条注意事项。
写完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把文档存好。
手机亮了一下。
李雪松发来消息:【我到了。】
他回:【好,等睡觉前视频。】
【你在干嘛?】
【理一下工作思路。】
【明天见完韩主任,把结果跟我说一声。】
【嗯。】
【吃饭没?】
【还没,不饿,一会儿再说。】
【喜欢那个饵丝吗?】
【当然喜欢,老婆的心意啊。】
【油嘴滑舌。记得加两颗油菜,特别好吃。】
【记住了,一会儿饿了就煮。】
【嗯,等我过去就好了,保证把你伺候得胖胖的。】
陆云峰嘴角勾起一点笑,回:【好啊,吃胖了到时候压死你。】
停了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
【哎呀,你好讨厌,不和你说了。】
【哈哈,好了,你也记得吃饭。】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
烟雾里,他把王庆州和沈砚辞下周来吉海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关掉电脑,起身去厨房煮饵丝。
锅里接了水,打开火。水还没开,他从袋子里取出饵丝,抖散放在案板上,饵丝带着一点米香。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油菜,掰开,洗干净。
油菜叶子还挂着水珠,他顺手在盆边甩了甩。
水开后,他先把饵丝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开。
饵丝很快散开,浮在锅里,像一团软白的线。他盖上锅盖,等了两分钟,再把油菜放进去。
油菜一入锅,颜色立刻亮了起来。
他撒了一点盐,又滴了两滴香油。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白汽往上冒,厨房里很快有了热乎乎的味道。
煮好后,他连汤带饵丝盛进大碗,端到餐桌上。
第一口烫得他吸了口气,但还是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
饵丝滑,汤也鲜,油菜脆生生的,吃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
他吃得很快,脑子里却还在转明天的安排。
韩俊熙那边,项目送过去,他拿政绩,自己拿改革试点权。
双赢。
临川那边,烟雾弹放出去,王庆州和沈砚辞一定会动。
他们一动,就有机会。
一碗饵丝吃完,汤也喝得差不多。
他把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洗洁精挤了一点,泡沫很快起来,他一只只洗完,擦干手,又用抹布把灶台擦了。
走回客厅时,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架上车流不断,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时明时暗。
陆云峰站在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