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听到余薇的话，急忙开口道：“小同志，我们没关系的，不用休息，可以继续说。”
说完，她自己拍着胸口顺气，努力让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
苏老爷子看着老伴，眼眶悄悄红了。
大家相互对视，心中不约而同涌上几分无力感。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界上最残酷的分离莫过于此。
可事已至此，只能慢慢铺垫，让二老心里能稍微缓冲一下，一点点接受这个事实。
“好的，那我们就继续吧。”李灿放轻语气，声音温和。
苏老太太点点头，心底的急切却压不住，再次追问：“小同志，现在……有婉玉的消息吗？她人在哪？”
“暂时还没有。”梁颂光摇摇头，耐心解释道，“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了解当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苏老太太眼底蒙上一阵失落，又打起精神来，“那你们想问什么？我们一定好好回答。”
苏老爷子也连忙出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好。”梁颂光点了下头，斟酌地开口，“叔叔阿姨，你们刚才说，苏婉玉离家出走的时候给你们发过短信，是吗？”
“没错。”苏老太太皱起稀疏的眉，回忆道，“那天夜里很晚了，婉玉发短信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了，等到第二天一早才看见。”
“婉玉在短信里说要走得远远的，让汪永强找不到她，让他后悔和害怕，所以那段时间她的手机要关机，不让任何人联系。”
“我当时看到短信心头就莫名有些发慌，我给婉玉打电话想叫她回家，可电话一直打不通。”
苏老太太长叹一声，心头酸涩，“哎……我以为她是吵架受了委屈赌气离开几天，没想到她一走就是七年。”
“那条短信还在吗？”余薇问。
苏老太太连忙回道：“在的在的，那部手机我一直保存着，时不时还拿出来充电，就怕坏了。”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中年女人，“张嫂，麻烦你去我房间拿一下那部旧手机，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好的。”张嫂应了下来，快步走向房间。
张嫂又很快拿着手机走出来，递给苏老太太，“秦姨，手机拿来了。”
苏老太太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点进短信界面，翻出七年前的那条信息。
“小同志，这就是婉玉当年发的短信。”她把手机递给离得最近的李灿。
李灿握住手机，盯着屏幕，神色透着凝重。
【婉玉：妈，我跟汪永强吵架了，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让他找不到我，让他后悔担心。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的手机会一直关机，我谁都不会联系，你们也不要找我，等时机成熟了，我自己会回来。】
李灿看完这条短信，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梁颂光，“你们看看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的视线又转向苏老太太，“阿姨，我刚才看你和苏婉玉的短信界面只有一条信息，你们之前有没有用短信联系呢？”
“没有。”苏老太太摇头，苍老的声音透着无力感，“我们平时都是打电话的。”
李灿微微颔首，又问：“那短信里的口吻，跟她平时的说话方式相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说起来，还真有。”苏老太太眉头紧锁，沉声说，“我家婉玉喜欢跟我撒娇，她平日里喊我都是叫妈妈，那条短信只写了一个妈。”
李灿在小本子上做了记录，接着道，“还有其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有。”苏老太太抬了抬松弛下垂的眼皮，混浊的目光落在裴思禾握着的那部手机上，语速很慢，“现在说起来，光是发短信不打电话这点就很奇怪了。”
当时他们都没有往这方面想，只当婉玉是跟汪永强吵架，被气狠了，告别的时候才会连个电话也不打。
如今仔细一想，其实处处都透着可疑。
“以前婉玉跟汪永强有什么矛盾，都会回家里说。”苏老爷子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微微眯起凹陷的双眸，“她受了委屈，总会让我们给她做主。”
“是啊。”苏老太太眉眼间满是不安，“这样找个地方躲起来，实在不像婉玉的处事风格。”
裴思禾站起身，将苏老太太的旧手机放到她面前，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条短信并不是苏婉玉本人发的。
大概率是她出事之后，汪永强和朱晓婷替她发的。
苏老太太手背上的皮肤很薄，青筋明显凸起，爬满大大小小的褐色老人斑，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蜷缩。
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轻飘飘的声音透着慌乱，“婉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姨，我看档案记录，你们那时候报过警，警察调查之后跟你们怎么说？”梁颂光问。
苏老太太眼底蒙在一层水汽，心头再次提起，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
苏老爷子缓缓开口：“我们是在婉玉失联两个月之后报警的，是婉玉的哥哥觉得不对劲。”
他话音停顿两秒，皱眉回忆着，“那时候警察去婉玉的住处走访调查，周围的邻居说听到婉玉和汪永强在家大吵大闹。”
“当时还有邻居听到婉玉喊着要离家出走，还说她走了就不会回来，让汪永强不要后悔。”
苏老爷子叹了叹气，“警察应该是没查到什么线索，只让我们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婉玉就自己回来了。”
“谁知这一等就是七年！”苏老太太嗓音沙哑，耷拉着眼皮子，“我这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婉玉回家。”
“都怪我。”苏老爷子握拳捶着心口，语气充满自责，“我那时候就看出汪永强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婉玉嫁给他会吃亏，还惯着那任性的丫头嫁过去……”
“你说当年我要是强势一点，拦着婉玉不让她嫁给汪永强，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他看向老伴，眼神愧疚。
女儿失联七年，生死不明。
老伴盼了又盼，身体一日不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