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当门立户的心思……终究是件好事。”
暮色四合，镇中渐渐亮起灯火。
齐源静立片刻，将那张废符淬灭，转身回了书房。
他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信”。
此符以特制符纸炼制，注入灵力与简短讯息后激发，可化作流光飞向预设地点或气息标记之人，乃是一次性的传讯之物。
虽不如可反复使用、传音清晰的“传讯灵玉”方便，但距离尚可。
足以覆盖云燎郡内大部分区域，用于寻常联络已然足够。
那等珍贵的灵玉，齐源手中也仅有与至亲联络的几枚。
且距离超过两百里便效力大减，自不会轻易用于对外联络。
齐源指尖灵力流转，在符信上勾勒出数道简洁纹路，凝入一丝自身气息。
符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黄光，悄无声息地穿透夜色，飞向郡西陶家方向。
修仙界中，凡涉及重大利益或隐秘事务，从不落实在纸面上。
那日百味斋中，他与陶明谦虽相谈甚欢，但关于凝玉剑芝之事未在其内深谈。
此番江家之事，虽令齐源警醒，但也正好是个由头，可邀陶明谦前来。
一方面商议应对邻郡势力的姿态，更重要的，则是落实那“凝玉剑芝”之事。
……
数日后，晨曦微露，翠云山笼罩在淡淡的迷雾之中。
山脚防御阵法外围，现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陶明谦。
其身后半步，跟着一名女子。
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量已显高挑，容貌清丽，肌肤如玉。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际，隐隐有一股精干之气。
“好一片灵地！”
陶明谦驻足，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自身修为炼气八层，灵识感知颇为敏锐。
此刻虽未入阵，却能隐约察觉到前方山势之中，至少有两道一阶阵法气机在缓缓流转，一者主迷幻困敌，一者主防御警戒。
相互呼应，将上山要道护得严实。
“这齐家……新立不过五年，竟有如此手笔。”
陶明谦心中暗忖，对齐源的评价不由得又抬高了几分。
阵法之道，耗费不菲，寻常炼气家族能有一套护住核心洞府便算不错。
齐家竟能在外围便布置下复合阵法，可见其家底之厚。
“父亲，齐家派人来了。”
陶知薇轻声提醒，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陶明谦收回目光，只见山道转弯处，已快步迎来两名少年。
当先一人，正是他曾有一面之缘的齐玄谨。
数年不见，这少年身量又高了些许。
见到二人，他率先拱手，笑容温煦：
“陶世伯远来辛苦，家父已在山中恭候。
这位想必是陶家姐姐？玄谨有礼了。”
陶明谦含笑点头还礼：“贤侄不必多礼，劳烦引路。”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齐玄谨身旁另一名少年吸引过去。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生得唇红齿白，双眼灵动。
修为竟已至炼气四层！
“好天资！”
陶明谦心中震动，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陶家钻研丹道，对灵气感知尤为敏锐。
这齐家幼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灵气品质上乘，无有虚浮之感，未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齐家这一代，竟有如此麒麟儿？
……
陶明谦心中的震动尚未平息，便在齐玄谨兄弟的引路下，来到了齐家洞府所在。
洞府石门已然开启，齐源正立于门前相候。
他今日身着常穿的青袍，面容虽带着一贯的沉稳，但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却难逃陶明谦这等细心之人的眼睛。
“陶道友远来，齐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齐源拱手笑道，声音温和。
“齐道友客气了，是在下叨扰了。”
陶明谦连忙还礼，心中明了。
齐家新立，诸事繁杂，前番又经历江家挑衅之事，齐源身兼数职，心力损耗在所难免。
观其气度，虽疲不馁，一切事务想必仍在掌控之中。
“陶道友，请。”齐源侧身相邀。
陶明谦亦不再客套，与齐源一同步入洞府。
洞府内部古朴清雅，石桌石凳皆由山中青石打磨而成，触手温凉。
壁上嵌着数颗明珠，散发柔和光亮。
灵气虽比外界浓郁精纯，却流转平和，显是阵法调理得当。
整体看去，质朴无华，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简素了。
‘这齐源，还真是……朴素。’
陶明谦心中暗忖，与其说这是评价，不如说是意外。
修仙之人，尤其是已立族开府的家主，谁不欲将自家洞府经营得灵气氤氲、宝光隐隐？
即便不追求奢靡，也总会摆放些珍奇灵植、悬挂几幅蕴灵字画、或是陈列些得意收藏。
既增雅趣，亦显底蕴。
可眼前这间外厅，除却必要的桌椅与照明，几乎别无长物。
是齐家底蕴不足？
陶明谦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山外那复合阵法、灵田长势喜人的灵稻，洞府外那位天赋极佳的子嗣。
还有那“凝玉剑芝”长势良好……无不说明齐家绝非表面看去那般简单。
那么，便是主人心性使然了。
陶明谦心中念头转动之际，齐源已抬手请他落座。
清茶奉上，热气袅袅。
齐源的目光扫过陶明谦，灵识又探向洞府外的陶知薇。
‘陶明谦此人，确有诚意。’
齐源心中思忖。
那“凝玉剑芝”的培育秘要，乃至与之配套的几种辅助调理地气的术法，陶家都未藏私。
须知这些虽非高深传承，却也是一代代灵植夫与丹师摸索积累的经验结晶，价值不小。
若无这些法子，单凭自己圆满境的灵雨术，虽也能勉强维持剑芝生机。
但想令其长势良好、药性充沛，却需耗费更多心力，且风险大增。
这份先予后取的姿态，显是真心想促成合作，而非仅仅试探。
‘既然如此，我齐家也不能让人小觑了去。’
新立之家，最忌被人视为根基浅薄、不堪依托。
今日陶明谦亲至，还带了这位已显炼气四层修为的女儿同来，这本身也是一种姿态。
既是让晚辈历练见识，也表明陶家对此行的重视。
自己需要适当展露一些东西，让对方明白，齐家虽新，却非无根浮萍。
有实力成为可靠的合作者，而非单纯的依附。
是故他主动显露两门阵法，还让玄林陪同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