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源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下来：
“你关心弟弟，这是好事。
往后，家族事务会越来越多，你们兄弟之间，既要互相扶持，也要互相提醒，彼此补足。
玄林此次受挫，未必是坏事。你作为长兄，日后也多留意引导他便是。”
齐源看着长子齐玄谨的身影消失，面上温和之色渐渐敛去。
他缓步走回石桌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江家之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方才与陶明谦的一席长谈，双方已达成默契。
陶明谦透露了不少关于临川郡，特别是江家的信息。
这江家，祖上也曾阔过，但近两代人才凋零，守着祖传的一阶上品灵脉和几处产业。
却无任何拿得出手的修仙技艺传承，更无稳定的财源。
正因如此，才会将主意打到“人”身上。
临川郡毗邻更为混乱的商定郡，那边黑市贸易猖獗，龌龊勾当屡见不鲜。
江家近水楼台，怕是早已与某些黑线搭上关系。
将劫掠来的有灵根者转手卖往商定郡，以换取修炼资源，维系家族不坠。
“堂堂炼气家族，竟沦落到与人口贩子为伍，行此断子绝孙的勾当。”
齐源心中冷哼，眼中寒光闪动。
据陶明谦所言，江家如今仅有一位炼气后期的家主江鹤鸣坐镇，实力在临川郡的炼气家族中只能算中下游。
但因行事渐趋阴狠，寻常家族也不愿轻易招惹。
陶明谦代表陶家表明了态度：
江家与齐家分属两郡，且是江家越界行凶在先。
只要齐源行事“干净”，陶家乐见其成，甚至会提供一些便利。
这既是陶家对齐源能力的试探，也是递出的一份合作诚意。
“任由我施为么……”
齐源低声自语。
……
几天后，齐玄青静室的石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
他从中缓步走出，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跳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成了！
他心中默念，感受着体内那自如流转、已能随心念而动。
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乃至转化为近似草木土石般晦涩波动的灵力。
《换息术》，这门父亲耗费心血，从《容骨换息术》中拆解、简化而来的隐匿法门，他终于将其修炼到了小成之境！
虽然这简化版的威能远不及原版那般可以改换骨骼、变换气息形貌那般神妙。
但用于隐藏修为，已是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它修炼门槛相对较低，对灵力操控的要求却极为精细，正适合他们这些初入道途的子弟打磨根基。
只是……这门“简化”之术，也花了他数年苦功。
比他更早开始修炼的四哥齐玄天，一年前便已小成。
自己终究是慢了一步。
这个认知让齐玄青眼中的兴奋稍稍沉淀，多了几分清醒。
天赋的差距，需要用更多的汗水来弥补。
常年居于山中静室，虽有心法运转、灵力滋养不觉疲累，但终究是有些孤寂。
母亲、姨娘、兄弟们虽都在山中，可各自修炼、忙碌，能像幼时那般聚在一处玩耍谈笑的日子，终究是越来越少了。
他抬眼望去晨光涌了进来，门外山坪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等在那里。
“五弟，恭喜，《换息术》小成，气息圆融隐匿，已得其中三昧，你可下山了，”
齐玄谨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由衷赞道。
“大哥。”
齐玄青心中一暖，上前见礼。
随即，他目光下意识地朝齐玄谨身后，疑惑道：
“玄林那小子……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齐玄谨闻言，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摇了摇头：
“他最近潜修灵植之术，没空搭理你。”
……
临川郡，随波县。
夜色中的江府，灯火通明，占地极广。
江家在此地盘踞已逾三百年，早年也曾一同出过六位炼气九层修士，显赫一时。
只是近两代灵根资质普遍平庸，再无杰出人物，家族声势不免滑落。
为了维系家族血脉与规模，前代家主定下严规，鼓励族中男子广纳妻妾，以数量博取出现优质灵根的几率。
此举确实让江家人口急剧膨胀，拥有灵根的子嗣在数量上增加了不少。
家族在随波县及周边的影响力反而因此更显盘根错节。
然而，质量的瓶颈却难以突破。
至今，江家新生代中，仍未出现一个中品灵根。
大数族人，不过是下品四灵根、五灵根。
家族资源有限，那条一阶上品灵脉产出的灵气。
首先要供给家主、长老以及少数几位有望冲击炼气中期的核心子弟。
对于低资质族人，家族不提供修炼资源。
他们的价值，便是娶妻纳妾，诞下拥有灵根的后代。
每生下一个有灵根的孩子，便能从家族领取一份奖赏。
至于元阳早泄导致本就艰难的仙途更加渺茫？
在家族利益面前，无人会在意。
于是，这些仙途无望、又被家族放弃的江家子弟，大多沉溺于声色犬马。
在县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攫取凡人财富。
县城中的富户乃至稍有姿色的平民，多受其扰，敢怒不敢言。
夜色渐深，江府内丝竹管弦之声仍未停歇，夹杂着男女的调笑与行酒令的喧哗，一派奢靡放纵之气。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江府最高的一处阁楼飞檐上。
正是齐源。
“仙路断绝，便放纵形骸，以繁衍为功，以欺压凡俗为乐……可悲，亦复可恨。”
他心中低语。
他能理解这些子弟无有灵地修炼的无奈。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会容忍他们将手伸到齐家的地盘。
他的目光投向府邸深处，那里有几处气息明显沉凝许多，应该是江家核心人物。
齐源从怀中取出一面八角阵盘。
此物名为“云雾阵”的操控核心，虽只一阶中品阵法，覆盖范围有限，威力也仅止于困敌迷踪、隔绝内外气息声响。
但胜在发动迅捷，且对于没有阵法防护、人员又相对集中的凡俗宅院，效果极佳。
“以此县城凡俗之地，并无灵脉阵法相护，正合我用。”
齐源指尖灵力注入阵盘，阵盘上微光流转。
八道灵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预先勘察好的八个方位，没入地面或墙垣。
下一刻，一片淡薄如纱的灰白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江府各个角落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将大半个府邸笼罩其中。
雾气并不浓厚，却带着一种滞涩之感，身处其中，方向感会迅速迷失，声音传播也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