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片刻，轮到了齐源。
他起身走到场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沓符纸，每沓十张，整齐置于面前矮几上。
“一阶下品‘轻身符’，三十张。单张七枚灵晶。”
声音不高，却让厅内低语静了一瞬。
不少目光落在那三沓符纸上——符纸质地匀净，裁剪齐整，朱砂绘就的符文笔触流畅，隐隐有灵光在纹路间均匀流转。
虽只是下品，但这份品相，已显出不俗的功底。
几个原本靠着椅背的家主稍稍坐直了身子。
云梦齐家？
不是主要交灵米和灵植的新立家族么？
原以为只是侥幸得了点灵植传承，没想到还能拿出这等规整的符箓。
三十张不算多，但这份同时展现灵植与制符手艺，就值得琢磨了。
很快，便有五六家开口，各自买下两三张。
对于炼气前期修士，下品轻身符用来赶路、对战，还算实用。
何况价格比市面稍低，品相却更好。
不一会儿，三十张符箓便去了十七张，剩下十三张静静躺在矮几上。
厅内暂时无人再开口。
下品符箓，终究需求有限。
这时，陶明谦的声音响起：
“剩下的，我陶家收了。”
他上前将灵石付清，把符箓收起。
齐源拱手：“谢陶道友。”
陶明谦微微颔首，手指在刚到手的一沓符箓边缘轻轻一抹。
触感平滑，灵力在符纸内里分布得极其均匀。
这般稳定扎实的功底，绝非偶尔成功一两张的学徒手笔。
这位齐家主，在符箓一道上至少已稳固在一阶中品，甚至可能更高。
他心中对齐家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分，虽然知微先前有些猜测，但如今却是可以肯定。
陶家灵脉偏金火，于培育木、土属灵植先天不足，每年耗费在灵材上的灵石不少。
齐家若能稳定提供品质不错的灵植，或如这般的合格符箓，倒是可以互补。
加上一年前见到的那位灵根不错的齐家六子……
陶明谦觉得，与齐家交好，是一步不错的棋。
另一侧，吴肇雨手中也捻着前些时日吴芝兰送来的一张地刺符，指尖感受着其中平稳的灵力脉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齐源，很懂规矩。
一阶中品乃至上品的符箓市场，在云燎坊市早已被几家老牌符阁和家族默契划分，新人贸然闯入，拿出好东西反而易惹麻烦。
他只拿出品相好的下品符箓，既展示了潜力与手艺，又未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交易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便陆续散场。
齐源随着人流走出石厅，心中盘算。
此行目的基本达到，符箓与灵植的手艺已巧妙透出，与陶家善意接上，也入了吴家之眼。
他正思忖着朝坊市外围走去，身前青影一闪，一位妇人的身影却是拦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吴氏符阁的掌柜吴芝兰。
“齐家主。”
吴芝兰浅笑一礼，“家主有请，不知齐家主可否移步一叙？”
齐源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道：
“吴掌柜亲自相邀，齐某敢不从命？请。”
两人穿行在坊市渐起的暮色与灯火中，不多时便来到核心区域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前。
门楣上悬着“吴府”二字，笔力沉凝。
此处灵气明显比外街浓郁许多，正是依托坊市核心灵脉修建的吴家驻地。
让齐源略感意外的是，吴肇雨并未在厅内等候，而是站在院中，负手望着天边将尽的霞光。
听得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齐家主来了，快请进。”
他语气随意，仿佛招呼一位熟识的老友。
齐源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吴家主亲自相候，齐某惶恐。”
“诶，同为练气，何须如此客套。”
吴肇雨摆手笑道，引着齐源步入正厅。
厅内布置清雅，已有灵茶备好。
“上次赵仙使查验贡赋，吴某未能周全，还望齐家主勿怪。”
他提起茶壶，亲自为齐源斟了一杯。
齐源双手接过，神色坦然：
“吴家主言重了。
赵仙使恪尽职守，乃分内之事。
齐家新立，按规矩多些查验也是应当。”
吴肇雨仔细看了齐源一眼，见他面色平和，话语诚恳，并无丝毫怨怼之色，心中满意更甚。
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也沉得住气。
两人落座，先是闲谈了些坊市近况、修行见闻。
齐源出身龙泉宗外门，见识广博，言谈间颇有条理，对许多事也有独到见解，让吴肇雨暗暗点头。
此人不似寻常小家族之主那般眼界狭隘，值得一谈。
一盏茶尽，吴肇雨将茶杯轻轻放下，转入正题。
“今日见齐家主所售符箓，虽为下品，但根基扎实，纹路灵光皆属上乘。”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齐源。
“吴某冒昧揣测，齐家主于符箓一道的造诣，炼制一阶中品符箓，应当不在话下吧？”
齐源放下茶杯，谦逊道：
“吴家主慧眼。
齐某于此道确有些微末心得，中品符箓勉强可试制几种。
但技艺粗浅，成品率不高，故未敢张扬，恐贻笑大方，也怕误了正事。”
吴肇雨哈哈一笑：
“齐家主过谦了。前今符箓，已见功底。”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些。
“若齐家主不嫌辛苦，日后炼制出的中品符箓，我吴家符阁愿按市价收购，种类可由齐家主自定。
不知齐家主意下如何？”
齐源心中一动，喜悦泛起。
吴家主动提出，虽不知条件，已是极好的开端。
但他也深知，利益不会凭空而来。
吴家如此爽快，必有所图。
他拱手，神色郑重：
“吴家主厚爱，齐某感激不尽。
能得吴家符阁接纳，是齐家符箓的幸事。只是……”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吴肇雨。
“吴家主如此关照，齐某受之有愧。若有齐某或齐家能效劳之处，还请吴家主明言，齐某必当尽力。”
吴肇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闪过赞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