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锦厦村的主干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武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沙县小吃”的玻璃门。
店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花生酱和卤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个点,晚高峰已经过了,店里只剩下两三桌客人。林姐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着,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武植进来,她抬起头,随手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扔,从抽屉底下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了台面上。
“四万,点一下。”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全是一百块的大钞。
武植看着那个信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声“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太轻了,轻得根本承载不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林姐,我给你打个借条吧。”
林姐一听,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打什么借条?我信得过你。你要是那种赖账的人,我当初也不会帮你找铺子了。”
武植心里一暖,但还是坚持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林姐,这钱不是小数目,借条必须打。”
说着,他就要找纸笔。
林姐见他这么轴,也没再拦着,从旁边抽了张点菜单递给他。
武植接过点菜单,工工整整地写下借条,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这才如释重负地拿起了那个信封。
林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不过笑里带着点“算计”:“钱给你了,不过我可得给你附加几个条件。”
“您说。”武植赶紧点头。
“第一,以后我店里灯泡坏了,你得来换。”
“行。”
“第二,下水道堵了,你也得来通。”
“行。”
“第三,等我想好了再说。”
武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都行。”
从沙县小吃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偶尔有几辆电动车呼啸而过。武植走在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信封其实不重,但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那份信任太重了。四万块,对于林姐来说,可能是一两年起早贪黑、一碗一碗拌面扁肉攒下来的辛苦钱。她愿意借给他,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回报,仅仅是因为她信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这条街上的情,越来越多了。
回到店里,阿雅还没睡,正在前厅擦桌子。看到武植回来,她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林姐借给你了?”
武植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
阿雅一看那厚度,眼睛都亮了,比他还高兴:“四万块!武植,你以后就是负债累累的人了!”
武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激励你!”阿雅振振有词,“有压力才有动力嘛!你想想,你现在欠了林姐四万,你要是再不努力炒菜,咱们俩就得去天桥底下要饭了。”
武植被她逗笑了:“放心吧,要饭也是我去,你负责收钱。”
他把信封收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钱,一定要还上。而且要连本带利地还。
不仅是钱,还有这份情。
他要把这家店做起来,做成这条街上最好的夜宵店。让林姐觉得,这四万块借得值;让老周、王姐、老张觉得,他们没看错人。
“阿雅,”他忽然开口,“明天开始,咱们得加把劲了。”
“干嘛?”阿雅问。
“装修。”武植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我要把那个破店,变成咱们自己的地盘。”
阿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武植,虽然也努力,但总带着一股子随遇而安的劲儿。但现在,他好像有了目标,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好!”阿雅用力地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干!”
夜深了,武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破店的画面,还有林姐递给他信封时的眼神。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就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这一页,写满了挑战,但也写满了希望。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武植,加油。
这一次,你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