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夜生活刚刚散场，空气里还透着股凉意。
武植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他哼着小曲儿，手里转着钥匙串，溜溜达达地准备锁门回家补觉。刚走到店门口，脚下一滑，差点给他来了个劈叉。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店门口那扇卷帘门前，赫然泼着一大片刺眼的红色油漆。油漆还没完全干透，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种诡异又恶心的光泽，像极了一地凝固的血浆，又像是某种低俗恐怖片里的案发现场。
“卧槽……”武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阿飞，审美水平也太次了。想玩恐吓，好歹换个黑漆啊，红漆看着跟来大姨妈似的，多不吉利。”
阿雅这时候也收拾完桌子，提着垃圾袋走出来。她一抬头，看见那摊红漆，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没拿稳，脸瞬间煞白：“老……老板，这……这是血吗？”
武植白了她一眼：“谁家血能流这么多？这是油漆。阿飞那孙子干的，想给我上眼药呢。”
阿雅吓得腿都软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武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卷帘门，头也不回地说：“报什么警？警察来了也就是做个笔录，顶多批评教育两句。先清理，再报警。”
阿雅赶紧跟进去，放下垃圾袋就要去拿拖把。
武植已经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破铲子，开始一点点铲那些已经半干的油漆。油漆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他铲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听得人牙酸。
“老板，我来吧。”阿雅抢过铲子。
武植没松手，反而按住了她的手：“你去把桌子擦了，准备下班。这活儿脏，别弄你手上。”
阿雅倔强地不肯松手：“我不怕脏！我们一起弄！”
两人正僵持着，老陈一瘸一拐地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修鞋的工具箱，路过门口时，看到那一地红漆，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小武啊，这是啥情况？谁给你门口泼了盆狗血？”老陈问。
武植直起腰，擦了把汗：“陈叔，您还没睡呢？没啥，阿飞那帮人干的，想恶心我。”
老陈冷哼一声：“这帮瘪三，手段真下作。”他看了一眼武植手里那把费劲的铲子，摇了摇头，“别铲了，费那劲干嘛。你等着。”
说完，老陈转身就走，那瘸腿倒腾得飞快。没过两分钟，他提着一个油腻腻的玻璃瓶回来了，里面装着半瓶黄色的液体。
“给，汽油。”老陈把瓶子往地上一顿，“用这个擦，一擦一个准。”
武植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倒了一点在油漆上，拿抹布一擦——果然，那顽固的油漆瞬间就化了，轻轻一擦就掉。
“神了！”武植眼睛一亮，“陈叔，你咋知道汽油能擦油漆？”
老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废话，你叔我以前在工地干过油漆工。那时候手上沾了油漆，洗不掉，就是用汽油搓的。这叫以毒攻毒，懂不懂？”
武植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陈叔，你这生活经验，比百度百科都管用。”
老陈摆摆手，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活得久了，什么都懂一点。行了，你们擦吧，我去出摊了。要是阿飞那帮人再来，你喊一声，叔虽然腿瘸，但扔鞋还是挺准的。”
送走老陈，武植和阿雅拿着抹布和汽油，开始清理地面。
汽油的味道混合着油漆的刺鼻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武植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着，动作机械而有力。阿雅蹲在他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抹布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擦到一半，阿雅忽然停下动作，小声说：“老板，我们还是报警吧。警察来处理，总比我们自己擦强。”
武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着油漆，语气平淡地说：“不报。”
阿雅不解：“为什么？他们都欺负到门口了！”
武植抬起头，看着阿雅那双焦急的眼睛，笑了笑：“傻丫头，报警抓了阿飞，顶多关几天。但张莹她爸那边怎么看？他刚派人来送钱被我拒了，现在又出了这事。我要是报警，等于直接打他脸。张莹夹在中间，更难做。”
阿雅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为了张小姐？”
武植点了点头：“有些事，得让他们父女自己去消化。我这儿只要把地擦干净了，生意照做，比什么都强。”
阿雅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继续擦着油漆，嘴里嘟囔着：“你总是替别人想……”
武植没听清，问：“你说啥？”
阿雅摇摇头：“没啥。我说这汽油味道真难闻。”
两人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门口的油漆清理干净了。虽然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但至少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武植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把拖把和抹布放回原位。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把刚才的晦气也一起吐了出去。
然后他转身走进店里，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打开了灶火。
“轰”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阿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着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想让“怕”影响他做事。
就像这地上的油漆，擦掉了，就干净了。
只要灶火还烧着，日子就得过下去。
“阿雅，”武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把豆浆热一下，饿死我了。”
阿雅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哎！来了！”
她跑进后厨，看着武植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跟着这个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武植不知道的是，阿飞的这次“袭击”，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张董，正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这场关于“钱”与“爱”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