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的白色保时捷刚消失在街角，另一辆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像一条夜间游弋的鱼。车门打开，刘曼玉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裙，也没有穿休闲装。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开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腰线。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慵懒又性感，像是刚从某个艺术区的开幕酒会上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走到店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武植正在后厨刷锅，她敲了敲门。
武植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刷子，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刘曼玉扬了扬手里的图纸：“旗舰店的软装方案出来了，我拿来给你看看。”
武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他说：“这么晚？”
刘曼玉说：“白天没时间。刚开完会，顺路。”
武植没有拆穿她。完全不同的方向，怎么也算不上“顺路”。但他没有说破，只是侧身让她进来：“先进来吧。”
刘曼玉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最后一桌客人已经走了，阿雅正在前台收拾东西。她看到刘曼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刘小姐。”
刘曼玉也点了点头：“阿雅。”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阿雅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收拾完之后，跟武植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武植说：“好。路上小心。”阿雅“嗯”了一声，拿起包，走出了店门。
店里只剩下武植和刘曼玉两个人。
刘曼玉在卡座上坐下来，把图纸铺在桌上。武植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她开始讲解她的设计方案——墙面用什么材料，灯光用什么色温，桌椅用什么款式，甚至连菜单的排版和字体都做了好几版方案。
武植听着听着，发现她不只是来做方案汇报的。她讲得很详细，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她在看他——看他听讲时的表情，看他点头的频率，看他的目光停留在图纸的哪个位置。
他装作没有注意到。
讲完墙面和灯光之后，刘曼玉忽然停了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卡座：“这个卡座的深度不太对。”
武植说：“哪里不对？”
刘曼玉说：“坐垫太浅了，靠背的角度也太直。坐久了不舒服。你躺上去试试。”
武植愣了一下：“躺上去？”
刘曼玉一脸理所当然：“对。你不躺上去试试，怎么知道舒不舒服？”
武植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刘曼玉说：“我非常认真。”
武植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卡座前，犹豫了一下，躺了下去。卡座的长度对他来说稍微短了一点，他的脚踝悬在外面。他躺好之后，看着天花板：“然后呢？”
刘曼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这个长度不对。你站起来，我量一下。”
武植又站起来。刘曼玉从包里掏出一把卷尺，蹲下来，开始量他的身高。她量得很仔细——从脚底到头顶，每一个数据都报给武植，让他记在手机上。量完身高之后，她又让他坐下去，量他的坐高、大腿长度、小腿长度。她蹲在他面前，卷尺从他的大腿外侧贴过去，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裤缝。
武植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到底是来给我做设计的，还是来给我量身的？”
刘曼玉头也没抬：“两者都有。”
武植说：“那你量完了吗？”
刘曼玉说：“量完了。站起来吧。”
武植站了起来。刘曼玉也站了起来，收起卷尺，在图纸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武植：“你的身材比例还不错。”
武植说：“你这是夸我吗？”
刘曼玉说：“陈述事实。”
武植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图纸看了看：“除了卡座，还有什么要改的？”
刘曼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指着图纸上的厨房区域：“厨房的操作台高度，也要根据你的身高来调整。你平时炒菜的操作台是多高的？”
武植说：“大概八十公分。”
刘曼玉说：“太低了。你应该用八十五到九十公分的。不然长时间炒菜，腰会受不了。”
武植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之前没注意这个问题。”
刘曼玉说：“你站直，我比一下。”
武植站直了。刘曼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比了比他腰部的高度。她的手隔着一拳的距离，虚虚地贴在他的腰侧，没有碰到，但又好像碰到了。她的目光从他的腰部移到他的脸上：“八十五公分应该刚好。”
武植低头看着她，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商业香，是一种很淡的木质调，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点柑橘。
他清了清嗓子：“你量完了吗？”
刘曼玉收回手：“量完了。”
她转过身，在图纸上又记了几个数字。然后她收起图纸，放进包里，抬起头看着武植：“方案我明天发给你。有问题再改。”
武植说：“好。”
刘曼玉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武植：“刚才那盘爆炒腰花，还有吗？”
武植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刘曼玉说：“我来的时候，张莹的车刚走。她来干什么？”
武植说：“来试菜。”
刘曼玉“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我也要试。”
武植看着她：“你刚才不是来送方案的吗？”
刘曼玉说：“送完了。现在可以试菜了。”
武植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后厨。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还有一副猪腰，是明天备料用的。他拿出来，开始片腰花。
刘曼玉没有坐在前厅等。她跟着他走进了后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菜。油烟升起来，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后退。
武植一边炒一边说：“后厨油烟大，你出去等吧。”
刘曼玉说：“不用。我想看你炒。”
武植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炒菜，爆炒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装盘，端到她面前：“尝尝。”
刘曼玉接过筷子，夹了一片腰花，送进嘴里。她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确实好吃。”
武植说：“比张莹多了一句‘确实’。”
刘曼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好看，眼角弯起来，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你这是在比较吗？”
武植说：“陈述事实。”
刘曼玉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继续吃那盘腰花。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武植：“明天晚上，我还来。”
武植说：“来干嘛？”
刘曼玉说：“来监工。你的旗舰店，我有责任确保装修质量。”
武植说：“你这是公器私用。”
刘曼玉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后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晚安。”
武植站在后厨里，看着她走出店门，上了那辆黑色的特斯拉。车子发动，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个空盘子——她吃得很干净，连葱花都没有剩下。他笑了一下，然后拿起刷子，开始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