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发现阿雅记账的方式，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不是字写得丑，而是逻辑感人。
晚上收工，武植拿着账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问：“阿雅，这个‘牛肉-50’是什么意思？”
阿雅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地说：“哦，那个是今天牛肉坏了五十斤，扔了。”
武植深吸一口气：“那这个‘啤酒+200’呢？”
阿雅说：“那是隔壁老周叔赊账拿走的啤酒，还没给钱。”
武植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阿雅，咱们这是做生意，不是写日记。你这样记，月底一算账，咱们是赚是赔都不知道。你这是在给咱们店埋雷啊。”
阿雅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住了。她走过来，看着账本，脸有点红：“我……我以为只要把进出记下来就行了。以前在足浴店，前台就是这么记的。”
武植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阿雅乖乖坐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武植拿过一支笔，在账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表格：“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算账。不是教你加减乘除，是教你怎么做生意。”
阿雅眼睛亮了一下：“做生意？我也能学吗？”
“当然。”武植侧过身，看着她，“你想不想以后不用端盘子、不用洗碗，坐在柜台后面，动动手指就能管住这整个店？”
阿雅用力点头：“想！做梦都想！”
“那就好好学。”武植把笔塞进她手里，“来，先学这个——毛利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后厨的小桌子上，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私教课”。
武植讲得很细，从食材成本怎么算，到人工水电怎么摊，再到定价策略。阿雅听得很认真，但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武植，我脑子笨，听不懂。”阿雅哀嚎一声，“什么毛利率、什么损耗率，听得我脑仁疼。我还是去擦桌子吧，擦桌子我在行。”
武植看着她那副泄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笨什么笨？你只是没开窍。来，咱们换个方式。”
他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你看，咱们一碗炒粉卖15块。米粉成本2块，配菜1块，煤气水电算5毛。你算算，这一碗粉，咱们赚多少钱？”
阿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15减2减1减0.5……等于11.5？”
“对。”武植点头，“这就是毛利。但还没完。咱们还得算人工。假设咱们一天卖100碗粉，请一个厨师一个月工资5000。你算算，这100碗粉里，每一碗要分摊多少人工成本？”
阿雅愣住了：“这……怎么算？”
武植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她：“一个月30天，一天100碗，一个月就是3000碗。5000块工资除以3000碗，是多少？”
阿雅拿出计算器，按了半天：“1块6毛6。”
“没错。”武植说，“所以，这一碗粉，真正的利润是11.5减去1.66，大约是9块8。这才是咱们真正装进口袋里的钱。”
阿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总说不能浪费食材，原来浪费一点，利润就少一点。”
“孺子可教。”武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记账，不能只记流水，要记成本。每天进了多少货，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剩了多少，都要清清楚楚。这样，咱们才能知道哪里赚钱，哪里亏钱。”
阿雅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武植，你懂的真多。你以前是不是学过会计？”
武植心里一动，差点脱口而出“我在宋朝当过掌柜”，幸好及时刹住了车。他干咳一声：“没，就是自己琢磨的。做生意嘛，不懂算账怎么行。”
阿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你真厉害。我感觉我跟着你，能学到好多东西。”
武植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行了，别拍马屁了。来，咱们实战演练一下。你把这个月的账本拿出来，咱们重新理一遍。”
阿雅赶紧去拿账本。两人头挨着头，对着账本一项一项地核对。
武植讲得耐心，阿雅学得认真。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温馨又暧昧。
阿雅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合着她本身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武植的鼻子里。武植讲着讲着，心思有点飘，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算账的时候，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特别乖巧。
“武植，你看这个。”阿雅忽然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这里好像记错了。昨天明明进了50斤牛肉，怎么这里写的是40斤？”
武植回过神，凑过去一看，果然是记错了。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阿雅，你现在的火眼金睛，比我还厉害。”
阿雅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你的徒弟。”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武植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垂，阿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武植，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涩。
“怎……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武植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越界，赶紧收回手，干咳一声：“没……没什么。你头发乱了。”
阿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账本，但眼神早就乱了。
“那个……武植，我……我有点困了。”阿雅小声说。
武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点点头：“行，今天就到这吧。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阿雅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嗯嗯，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武植：“武植，谢谢你教我这些。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以后，我想帮你管账，帮你把店开得更大。”
武植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暖暖的。他笑着说：“好。我等着那一天。”
阿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武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店里，看着桌上那本被翻得皱巴巴的账本，还有那支阿雅用过的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不是开了这家店。
是留下了她。
他拿起笔，在账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阿雅专用账本”。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以后，这店里的账，就归你管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阿雅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账本上，也照在武植的脸上。
今晚的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