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灵溪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要是咱们三个里有人去当盟主,能活几天?”
赢楹和轩辕瑾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一……天。”赢楹说,其实她想说,如果是她当的话,能一直当,那就是看她想什么时候下去而已,要是这么猖狂的话,大庭广众还是不要说了,更何况,武林这么大个烂摊子,她才不想管呢。
“半天。”轩辕瑾纠正。
姚灵溪撇嘴:“没出息。”
这时,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灰衣的人匆匆走过,胸前绣着一只破碗——流动帮的人。
这帮派前身是丐帮,后来嫌“丐”字难听,改了名,专司江湖情报。此刻他们神色慌张,像是出了大事。
赢楹耳朵一动,起身跟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主坛。
魔教“鬼门”的人昨夜潜入雁门山,杀了流动帮三个暗哨,抢走了一份名单。
平名单上记着十大家族与朝廷私下往来的证据,包括镇北王萧胤与秦家、楚家的密信副本。
主坛上,八位长老终于睁开了眼。
杜长老颤巍巍道:“鬼门……鬼门怎么会知道名单的事?”
薛长老冷笑:“内奸呗。咱们武林盟里,内奸还少吗?”
萧天昶脸色铁青。那份名单是他父亲临终前交代的最后一件事,由流动帮暗中收集,藏了整整两年。如今刚要派上用场,便被人截了。
裴无咎猛地站起:“鬼门教主阴九幽亲自来了?”
“来了。”温若水声音发冷,“不止他。妖道‘玄冥子’、邪教‘血莲教’教主花无眠、恶人谷谷主屠千刃,都到了。”
主坛下一片哗然。
四大邪魔歪道,竟同时现身武林大会。这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发生过。
沈清晏沉声道:“他们是来搅局的。十大家族想借他们的手,把大会搅黄,盟主之位便悬而不决,他们好继续蚕食武林。”
陆明远咬牙:“那就打!五大派联手,还怕他们不成?”
“怕。”温若水直言不讳,“我们怕的不是他们四个,是怕打着打着,背后有人捅刀子。”
这话一出,八位长老里,有三人悄悄挪了挪椅子。
萧天昶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凄凉。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死得那么“巧”了。
第三日,比武正式开始。
按规矩,欲争盟主之位者,需先过五派推举的“守擂人”三关。守擂人由五派各出一人,共五人,车轮战。
胜者再与五派掌门逐一交手,全胜者方可登坛。
第一个上台的是擎衍宗大弟子裴星河。他年方二十,剑法凌厉,连败七人,正意气
风发时,台下忽然飞出一道黑影。
黑影落地,是个穿黑袍的老者,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鬼门,阴九幽。”老者声音沙哑,“老夫也想争一争盟主之位。”
全场哗然。
魔教教主,争武林盟主?这简直是往武林脸上吐口水。
裴星河怒喝:“邪魔歪道,也配!”
剑光一闪,直取阴九幽咽喉。
阴九幽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铛——”
裴星河的长剑断成两截,人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全场死寂。
阴九幽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武林盟主,能者居之。你们正派人士争了一年,争出个什么?争得紫宸派家破人亡,争得八长老各怀鬼胎,争得十大家族骑到头上拉屎。老夫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武林,该换主人了。”
萧天昶缓缓起身。
他知道,自己必须上台。不为盟主之位,只为紫宸派最后的尊严。
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道水红身影从人群中跃出,轻盈如燕,落在擂台上。
赢楹。
她拍了拍手上的羊肉渣,笑嘻嘻地看着阴九幽:“老头,你话太多了。想当盟主?先过我这一关。”
阴九幽眯起眼:“小丫头,你是谁?”
“赢楹。”她拔刀,“一个来看热闹的。”
台下,轩辕瑾扶额:“她疯了。”
姚灵溪嚼着瓜子:“我就说她闲不住。”
萧天昶愣在原地。他不认识这姑娘,可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道光,劈开了雁门山上一整年的阴霾。
阴九幽冷笑:“不知死活。”
掌风如山,压向赢楹。
赢楹不退反进,短刀一翻,刀光如红莲绽放。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姑娘,刀法竟如此凌厉。更没有人知道,她身后站着的轩辕瑾和姚灵溪,已经悄悄按住了各自的兵器。
茶棚里的赌局,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而雁门山上的风,也终于吹向了另一个方向。
掌风压下来的那一刻,赢楹没躲。
她只是歪了歪头,像是被风吹乱了头发,顺手把短刀往袖子里一藏,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
“等等。”她抬手,“老头,你掌风太大,把我瓜子吹跑了怎么办?”
全场愣住。
不是,你个小屁孩儿,上去捣乱了是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吃瓜子儿?
再说了,这是吃瓜子儿的地方吗?
阴九幽也愣了一瞬。
他纵横江湖四十年,见过怕死的、见过求饶的、见过拼死一搏的,唯独没见过上台比武先护瓜子的。
就这一愣,赢楹动了。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片红叶飘了出去,不是攻向阴九幽,而是掠向擂台边缘——那里摆着流动帮留下的三只茶桶,是给擂台边观战弟子解渴用的。
她抄起一只茶桶,回身就泼。
滚烫的茶水泼向阴九幽面门。
台下有人惊呼:“胡闹!”
阴九幽冷笑,袖袍一拂,茶水被劲气震成漫天雾珠。可就在雾珠散开的瞬间,他瞳孔微缩——
水里混着东西。
不是毒,是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系着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银针被茶水裹着,借着雾珠掩护,悄无声息地缠向他的手腕、脚踝、后颈三处大穴。
阴九幽身形暴退,袖中飞出一道黑芒。
“叮叮叮——”
银针被击落,可他退后的三步,恰好踩在了第二只茶桶的位置。
赢楹早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