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楹想了想，认真道：“我想要你带着鬼门的人，滚出雁门山。还有，把那份名单还回来。”
阴九幽瞳孔一缩：“名单在你手里？”
“不在。”赢楹笑得灿烂，“但我知道名单在哪儿。流动帮的三个暗哨，死的是替身。真名单，藏在秦家管事的靴筒里。你猜，秦三爷现在知不知道自己的靴筒里揣着要命的东西？”
阴九幽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赢楹泼出去的不是茶水，是试探。
她撒的不是石灰，是逼他出手。
她划的那一刀，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让他运功，从而确认他体内九幽真气的运行路线。
从头到尾，她都在套他的话。
而刚才那句“名单在秦家管事靴筒里”，更是诛心之论——不管名单在不在那儿，阴九幽只要离开，秦家就会怀疑是他偷的；他若不离开，秦家也会怀疑他私吞了名单。
十大家族与鬼门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盟，被这姑娘一句话，撕得粉碎。
“你……”阴九幽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你是谁派来的？”
赢楹收起瓷瓶，拍了拍手。
“我说了，我是来看热闹的。”她转身往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嘻嘻道，“哦对了，寒潭雪的效力能持续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你最好找个地方好好躺着，别运气，别动怒，别杀人。不然——”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一跃下台，径直走向茶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她坐回长凳上，拿起那串还没吃完的山羊肉，咬了一口，含糊道：“灵溪姨，我还想吃杏仁豆腐，还有吗？刚才打了一架，又饿了。”
姚灵溪默默把碗推过去。
轩辕瑾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昨晚去流动帮暗哨，就为了拿寒潭雪？”
“不止。”赢楹嚼着肉，“我还顺便听了点墙角。秦家管事和楚家的人在暗哨附近碰过头，聊了聊名单的事。我猜，名单现在大概率真在秦三爷靴筒里。”
“你诈阴九幽的？”
“诈他？”赢楹挑眉，“我诈的是秦家。阴九幽回去一琢磨，肯定会派人去查秦三爷的靴筒。秦家发现鬼门在查自己，就会怀疑鬼门想独吞名单。十大家族和鬼门之间的猜忌链，就这么转起来了。”
姚灵溪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一个人，挑动了整个武林的局势？”
“没有。”赢楹摆摆手，“我就是吃了串糖葫芦，泼了桶茶水，撒了把石灰，划了一刀，说了几句话。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才觉得处处是鬼。”
轩辕瑾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赢楹，你到底是谁？”
赢楹咬下一块羊肉，想了想。
“我啊。”她笑了笑，“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可台下的人不这么想。
萧天昶站在主坛上，看着那个水红色的背影，心头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绝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久违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别信他们。”
可父亲没说，不能信那个吃糖葫芦的姑娘。
雁门山上的风，终于彻底变了方向。
而这场看似胡闹的比试，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阴九幽离开雁门山后，秦三爷靴筒里那份名单，果然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得十大家族坐立不安。
起初，秦家还嘴硬，说鬼门血口喷人。可鬼门的人刚摸到秦家管事，秦家就反手把楚家供了出来；楚家怕被吞锅，又连夜把韩家的暗桩抖给五大门派。
十大家族原本像一张网，想把武林大会攥在手里，结果名单一露，网先把自己缠住了。
萧天昶没有急着出手。
他站在主坛上，看着五大门派的掌门各自落座——紫宸派、擎衍宗、晏道门、明汇宗、静洺派，五张高背椅一字排开，像五座山压住了雁门山的风。
擎衍宗宗主裴无咎最先开口：“盟主之位，不能空悬。”
晏道门门主沈清晏笑了一声：“空悬也比落到阴九幽手里强。”
明汇宗宗主陆明远皱眉：“可如今谁敢接？接了，就是十大家族和朝廷暗线的眼中钉。”
擎衍宗宗主裴无咎却是好奇问道：“你们说他们怎么想的，居然让阴九幽来争夺这个武林盟主？朝廷联合了这么多势力，他们自己怎么不派个朝廷中的人来争夺武林盟主呢。”
晏道门门主沈清晏冷哼一声说道：“他们朝廷有什么人能争得了？他们是不想争吗？那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嘛，只能动一些歪心思，撺掇他人做马前卒。”
明汇宗宗主陆明远赞同的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我觉得不止这些。让阴九幽来夺得这个武林盟主，即使他当上了武林盟主，有一天朝廷势力强大以后，以后也可以以清除魔教的名义把阴九幽除掉。”
静洺派掌门温若水嗤笑道：“都不用给他安个名义，只要把阴九幽曾经做过那些危害武林的事翻出来，就可以直接把阴九幽从武林盟主的位子上拉下来。”
紫宸派掌门萧天昶放下茶杯开口道：“朝廷的人玩的都是阴谋诡计，四处利用势力拉拢人心，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晏道门门主沈清晏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萧天昶恭敬道：“萧掌门，你有掌管武林盟的经验，能够位置你最合适，祝你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我们五大宗门都愿意从中协助你。”
静洺派掌门温若水看向萧天昶：“是啊萧掌门，你父亲当年便是因这份名单殒命。你最有资格说一句话。”
擎衍宗宗主裴无咎：“之前我们也不是故意不管，只是没想到现在武林乱成这样，也没想到那些势力居然都集结在一起了，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会把我们管辖下的地方都看守好，尽量给你减少麻烦。”
他说这话，其实他是心虚的。武林乱成一锅粥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不想伸头罢了，也是怕败了以后，那些势力找他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