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山顶已经相当冷清了。
傲晟剑宗的二十三人,成了少数还留在原地的队伍之一。
周长老把众人召集到一起,简短地说了几句。
“其他势力已经陆续进入。”他说,“我们不宜再拖。但规矩不变:以勘察为主,不得深入,遇到异常立即撤离。柳长老带一队走东线,我带一队走中线,两队在预定地点汇合。”
“是。”
“赢楹。”周长老忽然点了她的名字。
“周长老有事吗?。”
“你跟柳长老那队吧。”
赢楹略一颔首:“明白。”
散会后,她回到自己那间“房子”前,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阵盘拆下、灵石归位、保暖的几件衣物单独收好。
“要走了?”溯光问。
“嗯。”
“跟宗门一起?”
“不,跟他们一起,有好东西也分不到。”
溯光沉默了一瞬:“那倒是,好危险,还得救他们。”
“我倒是没有这样想,只是总觉得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赢楹说。
“那你要往哪个方向去呀?”
“西北。”她说,“我有感觉,应该往西北走。”
“感觉?”溯光想到主人总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而她可能有第七感,第八感。
“嗯。”赢楹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储物袋,“说不清具体依据。可能是这几天灵气流动的痕迹,也可能是别的。但那种‘应该往那边走’的指向,很明确。”
“宗门走的是东北。”
“对。”
“他们不会同意你单独行动。”
“我知道。”赢楹拉上储物袋的口子,“所以我不打算‘申请’。”
溯光没再说什么,只是过了几秒,轻声提醒:“那你离开的时候,可得悄悄的,别被那两个长老看见。”
“我知道。”她说,“但跟着大队伍,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我现在这个身份,最不该做的就是‘显眼’。”
真正分开,是在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傲晟剑宗的队伍已经开始整备。柳长老那边在清点人数,周长老在中线方向做了最后的标记。
赢楹站在队伍边缘,等了一个合适的间隙——大约是柳长老转身去核对物资的那一小段时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列。
她走得很慢,起初还保持着和队伍大致平行的方向,等距离拉开到一定程度,才逐渐偏转,朝西北斜切过去。
“他们发现了吗?”溯光问。
“可能发现了。”赢楹说,“但大概率不会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宗门的人。”她说得很平静,“名单上是‘借用’的名义,本来就不在正式编制里。我自己要走,出了什么事,也跟他们没关系。”
“这话听着有点凉。”
“是挺凉的。”赢楹笑了一下,“但挺方便。”
离开大队伍之后,世界忽然安静了很多。
不再有脚步声的杂音,不再有低声的交谈,只剩下风穿过雪面的声音,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明的响动。
赢楹走得不快。
一方面是因为雪依然厚,另一方面,她也在边走边观察。
西北方向的灵气流动,确实和东北不一样。东北那边因为人多,灵气被频繁调动,显得有些“乱”;而西北这边,灵气呈现出一种更缓慢、更规律的循环,像是某种更大尺度的结构在起作用。
“有东西。”溯光说,“不是妖兽,至少不是常规的妖兽气息。”
“什么?”
“不好说。”溯光说,“更像是一种……残留。很淡,但很稳定。”
“和雪精有关?”她总感觉那个雪精不是北风大陆那些人说的那样。
“不确定。”溯光说。
赢楹没再追问她继续往前走。
反正她现在的目的地也不太明确,走就行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忽然停下。
前方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新,但也不算太旧,边缘已经被风稍微磨圆了一些。
脚印的间距很均匀,步幅不大,像是行走者刻意控制过节奏。
“有人来过。”她说。
“而且不是最近。”溯光说,“从磨损程度看,至少是几天前。”
“方向呢?”
“也是西北。”
赢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深浅和走向。
“不是单人。”她过了一会儿说,“至少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人的负重明显更重。”
“负重?”
“嗯。”赢楹站起身,“可能是带了什么比较重的东西。或者——”
她没说完。
“或者什么?”
“或者是在拖着什么。”
风又起了一阵,卷起一层细雪,把那串脚印的边缘进一步模糊掉。赢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西北方向走去。
溯光在识海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要不要把这段路径记下来?”他怕主人进来容易出去难,万一失去方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出来,怎么办。
“已经记了。”赢楹说,“从离开队伍的位置开始,每一步的转向和时间,都有记录。”
“为什么这么细?”
“因为如果后面要回头,”她说,“或者如果后面有人要找我,”她顿了顿,“这些记录,可能是唯一能说明‘我去过哪儿’的东西。”
溯光没再说话。
雪还在下,很细,落在肩上几乎没有重量。远处的天际线灰白一片,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天。
赢楹越往西北走,那种轰隆声就越频繁,也越强烈。
那些所以闷在雪层底下,像远处有人推倒了什么重物。
后来间隔越来越短,声音也越来越杂——有时像地震,地面从脚底往上顶,雪壳发出细密的“咔咔”声;有时像海啸,是一种连绵不断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听着让人后颈发凉;有时却又干脆利落,“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是一串碎裂的脆响,碎得极不规则,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被生生拆散。
“这不像单一来源。”溯光在空间里一边啃着开心果一边分析道,“至少三四种不同的动静,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