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不到，能容纳数万人的谢家第一演武场看台，就已经被挤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连通往看台的十二条金碧辉煌的长廊上，都堵满了伸长脖子张望的外围弟子。
几个修为稍高的准帝长老，干脆施展法则之力凝出了悬空看台，浮在半空，像极了一群抢占最佳机位的狂热黄牛。
连谢家祖地那些活成化石的老怪物，都揣着一颗吃瓜的心，偷偷探出几缕神念在云端盘旋。这些恐怖气息交汇在一起，硬生生把演武场上空的法则网络都给挤压得变了形。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但没人看好苏晨这个空降的真仙境准姑爷。
“这小子疯了吧？真为了那十个上品髓心连命都不要了？”
“真仙对仙将巅峰？这叫决斗？这特么叫单方面物理火化！”
“我赌三息！三息之内，谢无双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压成一张人皮画！”
底层的嘲笑声肆无忌惮，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淹没了整个看台。
但在喧嚣的最外围，谢家年轻一代其他十大天骄却没笑。
他们眼神复杂地盯着擂台上那道白衣身影，那是家主亲自下令全族大迎，又全程放任生死战发生，这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给自己挑女婿送葬。
但这点理智的隐忧，很快就被满场更加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彻底淹没。
因为擂台上的画面，实在太特么辣眼睛了。
擂台中央，谢无双拽得像个二五八万。
他硬生生把二阶极品耀金仙体催动到了极致，周身金光大作，活像个成精的远光灯。
上万把金色本源法则凝聚的飞剑在四周盘旋，仙将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把周围的虚空撕出无数道黑色裂缝。
他背后那尊百丈高的太古金刚法相怒目圆睁，四臂张开，活生生一副战无不胜的金甲战神做派，逼格拉满。
反观另一边。
苏晨连个最基础的护体仙元都没开，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到擂台边缘。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足有三丈高的擂台石壁。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
沉默了一秒。
最终，这位号称“九天苏家神子”的男人，放弃了所有修仙者的体面。
他一脚踩上底层的台阶，双手死死扒住擂台边沿，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是的，纯物理攀爬。
没有御空飞行，没有法则借力。
就那么实打实地，靠着两只肉手和凡人的腿，一级一级地往上蹬。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脚还打了个滑，整个人往下出溜了小半尺。
吓得他赶紧收紧胳膊，死死扒住边缘。
停了两息。
喘了口气。
继续爬。
整个看台足足安静了三秒，几万谢家其他弟子的cpU直接被干冒烟了。
紧接着，不知道谁没憋住“扑哧”漏了气，瞬间像捅了马蜂窝，全场爆发出掀翻穹顶的狂笑。
“卧槽哈哈哈！他在爬楼梯？！他真的在手脚并用爬楼梯？！”
“这小子该不会连御空飞行都不会吧？我家后厨养的仙灵鸡上架都比他轻巧！”
“大小姐到底看上他啥了？难道这世道光靠脸就能当饭吃？！”
笑声如海啸般翻涌，持续了将近半炷香都没停。
苏晨终于爬上了擂台。
他随意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连件仙器都没掏，就这么松松垮垮地站在那。
弓着腰，双手插兜，头微微歪着，像极了清晨走错片场去公园遛鸟的老大爷。
甚至还打量了一下脚底的地砖，用脚尖磕了磕，评估这地面平不平。
这极度滑稽的反差，让台下的哄笑声再次炸开。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晨，面对满天满地的嘲讽，只是懒洋洋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御空飞行？那玩意儿多浪费蓝条啊。老子体内的资源黑洞随时准备干饭，每一丝仙元都是口粮，省下来留给正事不好吗？】
【再说了，低碳修仙懂不懂？你们这群天天飞来飞去的仙二代，腿部肌肉早退化了吧？回头风湿骨痛的时候，就知道老子的先见之明了。】
他的死鱼眼扫过谢无双那一身能把人照瞎的特效，嘴角抽了一下。
【行，继续亮你的灯，迪斯科先生。等会儿老子这拳头下去，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金碧辉煌’。】
看台一隅。
谢惊鸿气得直咬牙。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小本本，封皮上贴着个醒目的金色“￥”标签。
手里拿着笔，目光如电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嘲笑最大声的同族子弟。
笔走龙蛇，连名字带座位号一起记，精准得像个考勤打卡机。
“笑吧，尽情地笑。”她咬着后槽牙，眼神阴恻恻的，“待会儿老娘挨个上门收债，笑一声加一万极品仙石利息，把你们的底裤都扒了！谁笑得最大声谁加倍！全按‘复合增长利率’算！”
旁边几个注意到她的谢家弟子，笑声当场卡壳，悄悄挪动屁股拉开了安全距离。
而在谢惊鸿的另一侧。
澹台霁安静地端坐在一张白玉灵茶几旁。
满场的喧嚣嘲笑从她身侧流过，没能溅起半点水花。
她甚至没往台上多看一眼，优雅地倒了一盏新茶。那张绝美至极的脸上写满了“优势在我”的从容。
唯有在苏晨脚底打滑出溜那一下时，她端着茶盏的素手微微顿了一瞬，唇角弯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担心，那是一个顶级棋手，看着对面那头蠢猪兴高采烈撞进屠宰场时的……忍俊不禁。
看台角落里。
钱多多整个人缩在一根金柱子后，胖乎乎的脸贴着柱子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十枚髓心。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疯狂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十枚二阶上品……有价无市的硬通货啊！纯利润百分之百！赢麻了！这波简直赢麻了！”
而他脚边，王宝宝抱着一块啃了一半的仙金矿石，蹲在地上，歪着扎冲天辫的小脑袋，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金光闪闪的谢无双。
“那个发光的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看着嘎嘣脆……比宝宝手里的铁疙瘩好吃吗？”
钱多多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小祖宗！别说了！那是人！活的！不能吃！”
云端之上。
谢知渊负手而立，深邃的老眼紧紧锁定擂台上的苏晨。
他没有跟着族人一起笑。
别人眼里苏晨全是破绽，连三息都撑不过去。
但在他这个仙帝的感知中，苏晨那看似毫不设防的血肉之躯下，仿佛潜藏着一头沉睡的上古凶兽！
每一寸肌肉里蛰伏的气血之力，密度大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像是把万吨熔岩压缩进了一只瓷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是足以崩坏界域的绝对暴力。
谢知渊摸了摸下巴，老狐狸的嘴角疯狂上扬。
【这小子可是连母妖少主分身都能击退得猛人。谢无双这愣头青，今天是真踢到太古铁板了。】
“开始！”
伴随裁判长老干涩的一声令下，天地法则嗡鸣，悬浮在半空的血色生死烙印爆发出一圈刺目红光，将擂台彻底封锁。
谢无双狂笑出声，笑声震得空气灵气剧烈翻涌。
“自己找死，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双手在身前猛然一合，周围万把法则飞剑在三息内，凝聚成一柄横贯擂台上空、长逾百丈的暗金色巨剑！
剑身流转着太古金刚法则的终极铭文，剑尖所指之处，空间被活生生挤压出一个漆黑的法则真空！
背后的百丈金刚同时发力，四臂齐出，滔天佛力灌入巨剑。剑芒所照之处，能承受仙王交手的极品防御地砖，竟一寸寸龟裂化作齑粉！
看台上不少准帝长老面色骤变。
“谢无双的压箱底绝技！金刚灭世斩！”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真仙，仙将也得当场蒸发！”
谢无双脚踩深坑，整个人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芒，携带着灭世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苏晨眉心！
“废物！给我死！！！”
嘶吼声如雷鸣，暗金剑芒吞噬了一切光线。白衣白裤的苏晨在这刺目的剑光下，渺小得像一粒灰尘。
满场呼吸骤停。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这个“爬楼梯的废物”就会被碾成肉泥。
然而。
面对这撕裂山河的绝杀一击——
苏晨迎着刺目的金光。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眨了眨被强光晃酸的死鱼眼，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慢吞吞地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