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两扇沉重的紫檀木殿门，被一股霸道却又刻意收敛的灵力生生推开。
一袭金线龙袍的姬红雪，与一身月白长裙的澹台霁，带着冷若冰霜的低气压，并肩跨入门槛。
殿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咔哒”落锁，将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连呼吸都费劲。
姬红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凤眸微微眯起，凌厉的视线一寸寸刮过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苏晨，试图生生扒下他那层咸鱼的伪装。
澹台霁则依旧挂着那副完美无瑕的温婉笑意，只是秋水明眸中透着彻骨的审视。
她莲步轻移走到桌边，有条不紊地提起白玉壶，给两人各倒了杯热茶，这才转过头。
“夫君这般颓丧，可是因为白日里那邪魔的放肆，心底在后怕？”
轻飘飘的一句话，暗藏着不漏水滴的试探，精准地刺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苏晨扶着椅背，像个半身不遂的重病号似的，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把自己摔进太师椅里。
他压根没擦脸上那两行心酸泪。
就这么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凉笑容：“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特么累。”
【天杀的，我那还没捂热的百亿小金库啊！这眼泪绝对不掺半分假，全是失去泼天富贵后穷鬼的血泪史！】
然而，这副饱经沧桑、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破碎模样，直接让两女愣住了。
她们来之前，脑海中预演过一百种苏晨狡辩、死不承认甚至恼羞成怒的场景。
唯独没算到，等来的，会是这般卸下所有防备、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状态。
那些在肚子里滚了几十遍的尖锐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姬红雪那英挺的秀眉瞬间蹙起。
心底那股被当猴耍的邪火，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嗤啦”一下灭了三成。
她原以为苏晨装疯卖傻是在扮猪吃虎，把她们当戏看。
可如今这模样，分明是个被不可抗力压弯了脊梁的可怜人。
澹台霁端着茶盏的玉指微微一顿。
作为棉花精正宫，她脑子里的线索齿轮开始飞速咬合，白天婆婆那视真神如草芥的绝世霸道，苏晨身为神子却在下界苦熬的离谱经历，以及眼前这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所有不合理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极其沉重的猜想。
也许，他从来都不是故意隐瞒。
他只是，没法说。
“苏晨。”
姬红雪终究没绷住那副铁血帝王的面具。她上前两步，气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虽依旧冷着脸，但没了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审判感。
“天南仙域……那邪魔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孤一句准话。”
苏晨抬起眼皮，扫过眼前这两位站在九天颜值顶端的极品富婆。
【叮！奥斯卡影帝体验卡，已激活。各位观众，且看我如何极限翻盘！】
“那根本不是我的力量。”
苏晨的嗓音干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把那种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苦涩，演到了骨髓里。
“你们今天也亲眼见了，我母亲是什么样的高维存在。而我父亲苏无极，更是横压一个纪元的绝代疯子。”
“可我呢？”
他极其自嘲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你们大可以亲自探查一下，看看我这黑洞体质，究竟是个什么烂摊子！”
澹台霁闻言，眸光微闪，指尖溢出一抹温和的气机，瞬间探入苏晨体内。
下一秒，这位天心神女温婉的面容骤然一白！
她发现自己的灵气刚一进去，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连个浪花都没翻起，就被无情地吞噬殆尽，根本无法留存转化半点底蕴！
“探到了吧？”
苏晨看着她的表情，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我父亲为了博一个逆天造化，强行把一枚绝世紫丹打进娘胎。代价就是，我被困在羊水里，活生生饿了两百万年！”
“这破体质就是个永远填不满的诅咒黑洞！我的根基，早就亏空成了一张到处漏风的破渔网！”
这番血淋淋的真相，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姬红雪和澹台霁的心湖。
她们比谁都清楚“根基亏空到这种地步”，对一个修士而言是何等致命的折磨。
“至于天南仙域那次……”
苏晨闭上眼，眼角极其自然地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那是我爹留给我用来保命的终极底牌，是一件融入了他仙帝本源和精血的禁忌法衣。它能强行燃烧我自身的气血与寿元，模拟出一个太古魔像！”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可那特么是在拿命氪金啊！每用一次，我本就千疮百孔的根基就会被狠狠撕裂一分，离死就更近一步！”
“我为什么天天装咸鱼？为什么死活要躺平摆烂当个吃软饭的？！”
苏晨声泪俱下，情绪彻底爆发，直击灵魂的控诉回荡在大殿内。
“因为我怕死啊！我要是稍微高调一点，被母妖少主那种级别的变态盯上，我拿什么扛？！”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苟着，凑够资源补全根基，等有一天能真正站直腰板给你们遮风挡雨。而不是像个小丑一样，靠着长辈给的体验卡和燃烧自己的命，去打肿脸充胖子！我有错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姬红雪站在原地，彻底破防了。
她那铁血冷酷的心脏，瞬间被这番剥开血淋淋真相的嘶吼给击穿。
燃烧寿元和本源换取保护她们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抚上孕肚。
要是她的孩子将来也要受这种非人的罪，她大夏女帝怕是要疯！
一股极其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心疼与护短之情，瞬间将她身为帝王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澹台霁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苏晨身旁，从袖中抽出一块带着淡雅幽香的柔软丝帕，极其轻柔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夫君，是霁儿……是我们错怪你了。”
她向来滴水不漏的嗓音里，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自责。
“你背负了这般要命的重担，却宁肯自己一个人硬扛，也从未与我们抱怨过半句。”
姬红雪也大步跨了过来。她虽依旧端着大女主的架子，但眼底那层寒霜早已化作了一池春水。
“够了，别说了。”
她一把按住苏晨的肩膀，霸气外露的凤眸中闪过一抹绝对的威势，心口堵得难受。
“是孤浅薄了。从今往后，你这无底洞，我大夏国库敞开了给你补！只要本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再烧自己半点寿元！”
澹台霁也柔声附和：“天心澹台家虽不理俗世，但要找些填补太古根基的神物，还是拿得出手的。夫君身子的亏空，霁儿定会负责到底。”
苏晨抬起头，用一种“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深情眼神看着她们。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条咸鱼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欧耶！完美过关！】
【危机解除！谁说吃软饭丢人？这波叫战略性转移债务危机！大夏国库加澹台御三家双兜底，这羊毛薅得，爽翻了！】
一场足以引发后宫大地震的逼宫审判，就这么被苏晨用出神入化的演技，强行扭转成了“富婆争相包养老公”的温馨动员大会。
正当苏晨准备再接再厉，顺便探讨一下第一批仙体髓心什么时候到账时。
大殿之外，皇宫极东方的苍穹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让殿内三人神魂同时战栗的碎裂声，犹如灭世的丧钟，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