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下方气氛越来越狂热，那股被墨无心蛊惑法则加持过的集体癫狂，就像一锅即将炸锅的滚油，炽热到了极点。
苏晨轻叩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纨绔少爷的浪荡相。
刚才抬价恶心墨麒麟，是他作为一条精致利己的咸鱼，顺手看个乐子。
但现在，眼睁睁看着这群妖族像被牧羊犬往屠宰场里赶的蠢羊。
他心里的某根底线，被碰了一下。
不是圣母心泛滥。
他苏晨这辈子跟圣母这俩字八字不合。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龙葵是妖族。
仙龙族，是妖族大盘里的一环。
如果迦夜的“高端杀猪盘”今天得逞，整个妖族高层被内部污染瓦解。
那等他杀进化龙池，把那条母暴龙救出来之后，她还能去哪？
家都没了，根都烂了。
苏晨的眼底骤然沉寂如渊。
【这颗破血晶，今天必须废在这儿。不是为了这帮素不相识的妖精，是为了那条傻龙能有个干干净净的娘家可以回。】
思路理清，苏晨就不打算当看客了。
但怎么废？
让凤九歌一巴掌拍下去？
确实省事。
但这等于直接扯着嗓子跟迦夜宣战，告诉界外那帮杂碎——九天仙庭的人在这儿。
不能动武，那就只剩一条路。
动嘴。
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核弹”，当着全场大妖的面，把这破晶石的底裤给扒得一干二净！
只要在这个会场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就算墨无心把牛皮吹破天，这玩意儿也没人敢第一个下嘴。
苏晨嘴角缓缓拉扯出一个阎王点卯般的腹黑冷笑。
他微微侧头，用神念向身旁那尊仿佛与世隔绝的紫水晶雕像传音。
“小姨，接下来我要做点缺德事，对面那个传销头子大概率会当场急眼。”
“万一他狗急跳墙玩不起……”
话还没说完，凤九歌那双向来冻结了万古时光的紫眸，缓缓掀开一线。
她连头都没转，极其漫不经心地吐出了两个字。
“随便。”
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苏晨问的不是“会不会引发两族血战”，而是“晚上吃什么馅的饺子”。
但苏晨秒懂。
这俩字翻译成人话就是——
你敞开了浪，天塌了小姨单手给你托着。
爽！这特么就是顶级富婆护道的无敌安全感！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肾上腺素和兴奋感死死压回丹田。
然后，他伸出修长白净的食指，极其从容地点在了包间的扩音法阵上。
仙光一闪，法阵嗡鸣。
一道懒洋洋、慢吞吞的声音，经过十倍增幅，不疾不徐地盖过了全场的狂热，荡平了天妖秘阁的每一寸角落。
“墨少主，晚辈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一二。”
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活像一个初出茅庐、虚心向行业大牛请教专业问题的清澈大学生。
可偏偏就是这股子“纯良无害”的语调，让拍卖场里那些活了几万年、比鬼都精的老狐狸们，后脊梁骨同时蹿起一股阴风。
太熟了。
一刻钟前，就是这个欠揍的声音，用一模一样的腔调，把墨麒麟一族当狗一样溜成了十五亿的绝世大冤种！
原本被蛊惑法则煽动到临界点的狂热，像是一个膨胀到极点的气球，被这根软绵绵的针精准刺中。
无数根竖起的汗毛瞬间落下，无数颗发热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卡壳了。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苏晨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输出，极其诚恳。
“方才听了少主的宏图大愿，晚辈真是醍醐灌顶，恨不得当场砸锅卖铁来支持您的妖族复兴大业。”
每个字都透着真诚，真诚到连半空中的墨无心虚影都愣了半秒，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拍马屁还是在憋大招。
“只是——”
苏晨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这不是挑衅，而是一个年轻人挠着后脑勺，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的那种停顿。
“这等能逆天改命的无上神物。”
“少主如果留在族里，让墨麒麟一族的老祖们集体磕了，岂不是立马能横推九天八荒？何必看别人的脸色？”
“可少主您，偏偏把它拿出来卖了？”
“而且，还是跑到这鱼龙混杂的黑市拍卖会上，公开抛售？”
苏晨的声音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替你心疼”的关切。
“这就好比家里有座金山，你不留着传宗接代，非得掰碎了便宜我们这群路人？”
“少主这种大公无私、割肉喂鹰的菩萨心肠，晚辈实在是……想不通啊。”
极短的一秒停顿。
这一秒的留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了全场大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上。
紧接着。
“除非——”
苏晨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度，轻飘飘地顺着法阵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此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致命后遗症？”
后遗症三个字，像是一块万吨巨石，砸进了原本沸腾的油锅。
化学反应，瞬间引爆！
死寂！
一种比先前被坑了十五亿时更深、更冰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那些原本双眼通红、准备当接盘侠的大妖们，脸上的潮红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狂热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后的毛骨悚然。
是啊！这特么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妖族向来自私护食，谁家有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
真有吃了就能无敌的神药，墨麒麟一族自己怎么不吃？！
当这个怀疑的念头破土而出，就再也按不住了。
一个正准备举牌竞拍的独角蛟王，手哆嗦了一下，触电般地把举牌塞回了裤裆。
前排几个老态龙钟的妖王，默契地往椅背上一靠，齐刷刷地做出了一个“观望”的姿态。
角落里，一头九尾老妖狐对着身边的随从猛打手势，直接把备好的装满仙石的储物袋塞进了靴子底。
拍卖台上。
那位千娇百媚的狐妖拍卖师，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背后那条最蓬松的狐尾，不受控制地绷成了钢管。
完了，彻底冷场了。
而头顶虚空中。
那尊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墨无心虚影，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张被精心粉饰出圣人模样的脸，就像被人当头盖了一张热乎的湿抹布，嘴角的悲天悯人瞬间扭曲、崩塌。
光柱剧烈闪烁，连伪装都顾不上，露出了底下属于纯血凶兽的狰狞獠牙。
目光穿透阵法，死死钉在苏晨所在的包间上，仿佛要将里面的人活剥生吞。
“阁下究竟是何人？！”
墨无心的声音再无半分祥和，只剩下冻结万物的森寒。
“竟敢，当众质疑我墨麒麟一族的信誉？”
一场公开的对峙，在这万众瞩目的拍卖会上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