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
苏晨交叠的长腿轻轻颠了颠，那双半眯的眼里终于亮起了一抹光。
不是杀意。
不是怒火。
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幼稚的、来自始作俑者的快乐。
【来了来了来了！】
【我等了一整场戏，就等这一口。】
他甚至在心里给这缕黑烟打了个分。
【造型不错，问号的弧度很优美，随风飘散的角度也恰到好处。满分十分的话，我给九点五。扣掉的那半分是因为——】
【你要是能再飘到龙傲天脸上蹭两下就完美了。】
祭台上。
“怎……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主阵的仙帝长老，声音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疯了一样地将神念探入脚下的阵眼，得到的回馈却是一片死寂。
里面空空如也。
别说海量的仙元了，连根毛都感觉不到！
他们刚才几十号人拼了老命灌进去的能量，就像倒进了下水道，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一名长老状若疯癫地摇着头，满头大汗，胡须都在发抖。
他不信邪，一咬牙，再次压榨出自己的本源之力，狠狠灌了进去。
然后——
“噗……”
又一缕熟悉的、带着淡淡焦糊味的黑烟，从他脚下的阵眼处，有气无力地冒了出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慢，还要懒散，还要不情不愿。
仿佛连这座大阵自己都觉得丢人。
全场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
沉默。
“噗嗤——”
不知是哪位胆大包天的妖族代表，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一声极其短促的、明显是拼命忍却没忍住的笑声，在这死寂的祭典广场上，显得无比刺耳。
也无比致命。
它就像是一颗火星子落在了干柴堆上。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
整个广场，炸了。
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那些原本还心怀敬畏的各族代表，一个个再也憋不住了。
有的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有的笑得灵酒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有的甚至笑到岔了气，扶着身旁同伴的肩膀直抽搐。
“噗……我的天，我是不是在做梦？仙龙族的护族大阵，居然……放了个屁？”
“这手笔，也太惊世骇俗了吧！龙傲天大长老这是准备用烟把龙皇给熏死吗？”
“这哪里是祭祖大典，这分明是万妖同乐会啊！太有节目效果了！”
“诸位诸位，老夫活了八千万年，血祭大阵冒黑烟这种事，还是头一遭见。今日来得值啊，来得值！回去够吹一辈子了！”
“嘘——别笑那么大声。万一龙傲天大长老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呢？对对对，这叫先冒烟、再起火，大阵需要预热嘛！”
“预热个屁！你预热的锅炉会往外吐问号吗？！”
更有一名看戏看得最嗨的仙王境老妖族，拍着大腿摇头叹气，发出了一声被全场听见的感慨——
“唉。今日之后，‘龙傲天’三个字怕是要改叫‘龙冒烟’了。”
此言一出。
整个广场的笑声再度暴涨了三个量级。
嘲笑声，议论声，哄笑声，如同山呼海啸，狠狠地拍在了龙傲天和他那帮死忠的脸上。
云层之上。
龙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暗金竖瞳猛地睁大，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悲痛、震惊、困惑，然后全都被一个疯狂的念头覆盖。
她猛地偏过头，死死盯着身旁那个正一脸享受地翘着二郎腿、仿佛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的男人。
苏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回给她一个无辜到了极点的眼神。
“别看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能是施工方偷工减料吧。”
龙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旁的玄龟妖帝偏过头来，浑浊的老眼眨了眨，压低声音传音道：“可能是吧……大概是吧……”
老龟的语气极其微妙。
毕竟，这座大阵底下百分之九十的能量是被谁偷光的，在场只有他们三个心知肚明。
祭台上。
龙傲天的脸色，在短短三息之内，完成了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煞白的精彩三连变。
他那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不是被人打的那种疼。
而是一种更残忍的、从灵魂深处烧灼而来的，被万人围观、当众社死的疼。
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来回抽了百八十遍，然后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最后还贴心地递上一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精心策划了数万年，耗费了无数资源，磨刀霍霍地铺了这么大一场戏，就是为了今天这个能奠定他万古威名的盛典！
帝袍！
帝冕！
万妖观礼！
龙魂钟声！
血珊瑚地毯！
他连踏出神殿的步伐间距都经过了精心丈量！
结果呢？
结果他最大的底牌，他的杀手锏，他的压轴大戏……
当着万妖的面，用一种最滑稽、最离谱、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它连轰都没轰一下！
它——放了口烟！
“废物！一群废物！”
龙傲天彻底破防了。
他一脚将身边那名还在发呆的阵法师踹飞出去，那名阵法师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祭台边缘翻滚着坠落下去，砸在白玉长阶上，闷哼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仙帝五重天的威压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那股恐怖的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地拍在了整个祭典广场之上。
无数修为不足仙王的妖族当场被压得双膝跪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那些放肆的嘲笑声，终于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但已经太晚了。
那些笑声虽然被威压扼住了咽喉，可笑过之后的眼神却压不下去。
那些轻蔑的、嘲弄的、审视的、重新评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比任何笑声都更加尖锐刺骨。
它们无声地传递着一个共同的信息：
龙傲天，连自己的大阵都玩不转。
这样的人，真的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给本座查！”
龙傲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过度的暴怒而变得尖锐走调，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副故作深沉的帝王气度。
“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查清楚！大阵的能量呢？！到底他妈的去哪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扫视着祭台的每一寸角落，试图找出那个让他当众出糗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