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凤九歌还没来得及开口。
“轰隆——”
苍穹之上，那艘遮天蔽日的太古旗舰，庞大的舰身缓缓下降。
千万吨级的九天仙金舰壳碾过低空气流，在残破的祭龙广场上方投下了一片让人喘不上气的巨大阴影。
紧接着，三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从旗舰上一跃而下，飘然落在了天坑边缘。
这三位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九天仙界抖三抖的绝代神女，此刻极其默契地无视了周围跪伏一地的几十万妖族，无视了血流成河的废墟。
甚至，她们连正从虚空中走出、足以碾压天道的凤九歌，都给硬生生无视了。
她们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只死死锁定在同一个焦点——
那个被龙葵紧紧抱在惊心动魄的胸怀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的白衣青年。
凤九歌站在一旁，那双刚刚才审判了皓虎、冰冷得能冻裂星辰的深紫凤眸，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忌惮。
而是……无语。
堂堂仙凤族的小公主，追了百万年的血仇刚刚荡尽，指尖残留的紫火余温尚未散尽，尸骨未寒的皓虎连灰都没落全。
她本以为这场恩怨终局之后，至少能安安静静地和这个大外甥说上两句话。
结果好嘛。
她一转身，这边已经上演全武行了。
三个小姑娘争一条咸鱼，气势比她刚才灭杀仙帝还要凶残十倍。
凤九歌紫眸微敛，视线在苏晨“虚弱”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那双洞穿万古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紧闭的眼睑下方、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的眼皮。
以及他扣在龙葵腰间的那只手，指尖极其隐蔽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龙甲的纹路。
那不是痛苦的抽搐。
那是……在打拍子。
凤九歌嘴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淡漠的面容上什么都没有流露。
但那双紫眸深处，百万年冰封后仅存的一丝属于人间烟火的鲜活温度，在看向苏晨的方向时，悄然又暖了半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物理抽干了。
不远处的龙皇龙霸天，刚想上前道谢，却被这股诡异到极点的氛围冻得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老龙皇一只手还保持着半拱的抱拳姿态，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龙后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瞳，不断在几个女人之间来回扫视。
龙霸天的嘴角抽了抽，一种极其荒谬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从他脑子里划过。
——你小子……这软饭的底蕴……未免也太深厚了吧？！
身旁的龙后偏过头，对上了丈夫那张精彩纷呈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压低声音道：“看明白了？”
龙霸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本皇正在消化。”
“还消化？”龙后美眸微弯，用一种极其温柔却直戳肺管子的语气补刀。
“你闺女现在抱着人家，一脸大义凛然护食的模样。可你看看人家那几位，哪个不是手拿把掐、来势汹汹？咱家葵儿在这堆姑奶奶里头，论段位、论心眼、论演技——”
龙后顿了顿，极其善良地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但龙霸天自己把那句话补全了。
——论啥啥都是垫底的！
他满脸是伤的脸皮剧烈跳了两下，一口老血差点没压住。
姬红雪率先迈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她周身那股霸道绝伦的帝王威压，带着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绝对护食感，毫不掩饰地朝着龙葵碾了过去。
她没有释放杀招，甚至没有催动一丝仙元法则。
纯粹是帝王道心外放。
但就这股不带烟火气的纯粹威压，已经让龙葵周身的暗金龙鳞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放开他。”
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敕令。
那是一个习惯了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抱着”这种原始刺激时，从骨髓里本能迸出的绝对宣告。
龙葵那对暗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怀里的这混蛋，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装死。
龙葵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当场把这个无耻的混蛋一把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但是她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因为姬红雪那句“放开他”，让她骨子里那股仙龙族传承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纯血骄傲，瞬间炸了。
凭什么？
凭什么本公主拼了命护着的人，你一句话就要拿走？
你生了他的娃又怎样？
在这一刻，在这片废墟上，抱着他的人是本公主！
这种蛮不讲理的、连她自己都没法用逻辑解释的占有冲动，像一团滚烫的龙息，从丹田烧到了天灵盖，把仅存的理智全部化成了青烟。
龙葵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两条藕臂收紧，把苏晨抱得更紧了三分。
傲人的弧度死死压着苏晨的肩膀，她昂起那张倾国倾城的冷艳脸颊，同样释放出自己仙王二重天的纯血龙威，硬生生顶着人道龙气怼了回去。
“凭什么？！”
龙葵的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尖锐与高傲，连修长的脖颈都因为羞恼和好胜涨得通红。
那对暗金色的小龙角根根竖立，角尖“滋啦”爆开两道细碎的金色电弧。
“他受伤了！是我在护着他！你算老几？！”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广场上残存的妖族，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居然直言挑衅这明显是九天仙庭的人？！
——这母暴龙疯了吧？！
姬红雪没有动怒。
这反而比她暴怒更可怕。
她走到龙葵面前三尺处站定，一双凤眸冷如刀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那种讥讽不是针对龙葵这个人，而是针对她那句“护着他”，姬红雪将这三个字反复在舌尖碾了一遍，然后像吐出一粒沙子般，轻飘飘地回敬了过去。
“你护着他？”
她微微偏头，凤眸扫过苏晨那具“奄奄一息”的身躯，嘴角的讥讽更深了一寸。
“若非我们及时赶到，你所谓的‘护着’，就是让他一个玉仙境，替你去挡界外邪魔的触手？”
她向前半步，人道龙气骤然拔高一个层级，冰冷的吐息几乎喷在龙葵的面颊上。
“让他替你去死？”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龙气在虚空中猛烈对撞！
一股是裹挟着一界国运的浩荡正气，如同怒涛卷天。
另一股是仙龙族至纯始祖龙气，浓烈到了极致的太古蛮横，仿佛深海巨鲸翻涌。
“滋啦”爆开一连串细碎的金色电弧！
连周围的空间壁垒都被刮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两人脚下的碎石地砖成片成片地龟裂翻飞，方圆百丈之内的残存建筑都在这股对冲气浪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