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殿内，原本就因为各怀鬼胎而紧绷的气氛，在南宫倾城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成了冰。
一件事？
苏晨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来了来了，刚蹭完饭就要开始提要求了。】
【让我猜猜，是让我把《大梦心经》的控制权全交出去？还是让我以后离夜凌寒远点，别带坏她家纯洁的妹妹？】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脸上却挤出一副“但凭大姨子吩咐”的诚恳表情。
“大姨子请讲，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旁边的夜凌寒也紧张地看向自家姐姐，生怕她提出什么让苏晨为难的条件。
柳如烟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准备欣赏一出“妹夫受难记”。
南宫倾城没有理会众人的各色目光。
她那双冰冷的凤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苏晨，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他那咸鱼又惜命的灵魂深处。
“黑渊与迦夜，皆是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他们的底蕴，远非你我能想象。”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此战，我们未必能赢。”
苏晨心头一沉。
【好家伙，战前动员大会直接开成了追悼会预演？大姨子你这画风也太丧了吧？】
“我用《大梦心经》推演过无数次，九天仙界覆灭的结局，占了九成九。”
南宫倾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所以，我需要一个后手。”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她的要求。
“我需要你答应我，若最终战败，九天仙庭沦陷，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届时，我会耗尽最后一丝本源，强行撕开一道通往‘时空乱葬岗’的裂隙。”
“到那时，我需要你，带着月月，还有你身边这些人，不要有任何抵抗，立刻进入那道裂隙。”
“那是我能为你们寻到的，唯一的生路。”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南宫倾城的话音落下，整个神子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空乱葬岗？
那是什么地方？
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洞天福地。
苏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南宫倾城，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唯一的生路？】
【大姨子，你当年不就是把自己放逐到这时空乱流，结果睡了十万年差点醒不过来吗？】
【你管这叫生路？这他妈不就是换个地方等死？还是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法？】
【而且，你把我们都送走，那你呢？】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从苏晨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当成了棋子。
一个在棋局输掉之后，被棋手随手丢进垃圾桶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不！”
第一个开口反对的，是夜凌寒。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南宫倾城的胳膊，哭得通红的凤眸里满是惊恐和抗拒。
“姐姐！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十万多年的分离，已经让她痛不欲生。
她绝不能接受，刚刚重逢，就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
南宫倾城没有看她，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冷硬。
“月月，听话。”
“我不听！”夜凌寒的疯劲儿又上来了，毁灭魔焰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跑，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狠话。
她能拿什么威胁自己的姐姐？
而另一边，姬红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前辈此言，恕红雪不能苟同。”
这位大夏女帝站起身，凤眸直视南宫倾城，属于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我是大夏的女帝，玄元城是我的根基，九天仙界是我的家国。战士死于沙场，是荣耀。帝王弃国而逃，是奇耻大辱。”
“我绝不会抛下我的子民，独自苟活。”
澹台霁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放下了手中的酒壶，默默地站到了姬红雪的身侧，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就连一直看戏的柳如烟，此刻脸上的媚笑也淡了几分。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幽幽地说道：“时空乱葬岗……那可是连域外邪魔都懒得踏足的混乱之地，进去之后，能不能再出来，可就全凭运气了。”
“与其去那种地方赌命，我倒觉得，还不如留在这里，跟那两个丑八怪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死也死得痛快。”
一时间，整个饭桌上，除了苏晨，几乎所有人都表明了反对的态度。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南宫倾城看着这一屋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硬骨头，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奈的疲惫。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到苏晨身上。
“妹夫，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苏晨身上。
苏晨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大姨子，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把我们都送进时空乱葬岗，那你自己呢？”
南宫倾城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耗尽本源，撕开通往时空乱葬岗的裂隙，她自己，必然会力竭而亡，被随后而至的黑渊和迦夜，撕成碎片。
这根本不是什么后手。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一场以命换命的断后。
她要用自己的死，为妹妹，为苏晨这一群她口中的“累赘”，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苏晨懂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冥帝，心中那点被当成棋子的不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苏晨的字典里，没有抛下女人自己跑路的习惯。”
“更何况，还是我大姨子。”
他站起身，走到南宫倾城面前，在那双冰冷的凤眸注视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却又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容。
“大姨子，别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
“不就是两个满级boSS双排吗？谁说我们就一定会输？”
“打都没打，就想着怎么跑路，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笑得愈发灿烂。
“万一我们要是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