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这句轻飘飘的调侃，像一瓢滚油，迎头浇在了刚捡回半条命的狂霸天脑门上。
“你……！”
狂霸天猛地抬头，一张满是横肉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霸刀门门主，仙帝五重天巅峰的狠角色，在八重天跺一脚都能让一方抖三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先是被女人的气机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又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全天下同道的面，笑话他“吓尿了”！
当众社死的燥热直冲天灵盖，把刚才那点裤裆发凉的后怕烧得一干二净。
狂霸天一把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从碎冰渣里爬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铜铃大的牛眼红得像要滴血：
“小兔崽子，你少他妈在这儿狂！要不是你身后的娘们儿替你撑腰……”
“打住。”
苏晨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另一只手顺势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
“输了就是输了，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流行找借口呢？”
“我的人出手，跟我自己动手，有区别吗？合着你跟人约架，还不许人家带两件顺手的法宝了？”
【好家伙，顺嘴就把老婆和大姨子全归类成随身法宝了，我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这波属于自带满级护道外设，系统绑定、领证配发，不服你也去民政局摇个号啊！】
苏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话一出，狂霸天脖子一梗，后头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胸口剧烈起伏。
席位上的一众仙道巨擘也是面面相觑，好几个老祖胡子直抽抽，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把那尊恐怖的女帝，比作打架带的随身法宝？
这小子嘴里是真没一句人话！
可偏偏，满殿老怪愣是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修仙界向来认拳头不认理，背景、人脉、护道者，那本就是硬实力的一部分。
这白衣小子能让那等煞神当声控保镖使唤，那就是人家的本事！
“行了老头，别光顾着瞪眼，眼珠子掉出来我可不赔。”
苏晨懒洋洋地靠在神玉扶手上，垂眸睨着他，“问你个事儿，叫什么名字啊？”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霸刀门狂霸天！”
狂霸天梗着粗脖子吼了一嗓子，试图靠大嗓门把刚才丢掉的场子硬撑回来。
“哦，狂霸天是吧。”
苏晨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年高寿啊？”
听到这话，狂霸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中了某个挽尊的痛脚，胸膛猛地一挺！
“老子修道至今，满打满算，才三千二百万年！”
他故意把那个“才”字咬得极重，粗糙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自傲：
“怎么着？刚才那位前辈多半是从几个纪元前活下来的老前辈，老子栽在她手里，那是吃了岁数小的亏！”
“放眼整座广寒殿，哪个五重天巅峰不是熬了一个纪元以上的老骨头？老子才修道三千二百万年就走到这一步，在八重天也是出了名的骨龄年轻、天资绝顶！再给老子两千万年，未必不能问鼎绝巅！”
一番话下来，狂霸天越说越顺溜，腰杆子都跟着挺直了不少。
在他看来，自己这波自圆其说简直满分——不是老子菜，是你们苏家请来的保镖太老赖！
老子还年轻，前途无量着呢！
席位上不少活了七八千万年还卡在仙帝三四重天的老祖，听得老脸微红，暗道这莽夫虽然粗鄙，但天赋确实没得挑。
然而，宝座上的苏晨听完，脸上的兴致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撇了撇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我当是多大的人物呢。”
“搞了半天，足足啃了三千二百万年的仙气，才混到个仙帝五重天？这你也敢腆着老脸管自己叫‘年轻天才’？”
他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菜市场挑拣一根蔫巴的白菜。
“噗——！”
死寂的大殿角落里，终究是有人没绷住，当场笑喷了出来。
动静是从道玄西洲席位上传来的。
一个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年轻弟子刚笑出声，旁边的宗门长老脸都绿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那弟子吓得死死捂住嘴，整张脸憋成了紫茄子色，可两条肩膀还是在一耸一耸地狂抖。
大殿中央，狂霸天刚找回来的那点自信瞬间碎成了渣，一张脸黑得跟锅底灰没两样。
什么叫“才”混到仙帝五重天？！
这小畜生懂不懂什么叫帝境壁垒？！
到了仙帝这个层次，每一个小台阶那都是拿无数年的苦熬和天大的机缘堆出来的，三千二百万年修成五重天巅峰，打着灯笼都难找，当是喝凉水呢？！
“你……你懂个屁！”狂霸天指着苏晨，气得手指头都在打颤。
苏晨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慢条斯理地伸出五根手指，当着全场的面，一板一眼地掰扯起来：
“来，老头，别急眼，咱俩现场算笔小学算术题啊。”
“本少爷今年，还没满二十二岁。”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才，勉勉强强，仙帝一重天。”
“而你呢，口口声声说自己年轻，结果一问，三千二百万岁，仙帝五重天。”
“咱们四舍五入除一下，也就是说，你平均得熬上六百四十万年，才能往上升那么一个小台阶。”
苏晨说到这儿，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看狂霸天的眼神，简直跟看村口二傻子一样充满了关爱：
“老头，不是我说你，你这修炼速度……属乌龟的见了你都得嫌你挡道啊。”
“照你这个修仙界老留级生的效率，等本少爷活到你这个岁数，怕是都能把你从揣进娘胎到入土埋棺材的流程，来来回回刷上好几十遍了。”
苏晨双手一摊，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意，丢出了最后那记杀人诛心的暴击：
“所以我就挺纳闷的——”
“你刚才扯着大嗓门把岁数报出来，到底是在跟大家伙炫耀你年少有为呢，还是在当众证明……你是个留级三千万年的纯天然废柴？”
“噗——！！！”
这一记灵魂拷问，比刚才南宫倾城的九幽寒气还要命！
狂霸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顶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飙出了三丈远！
不是被帝威震的，纯纯是被这小王八蛋活活气吐血的！
杀人诛心！
太他妈诛心了！
他刚才还洋洋得意、拿来挽尊的“年轻资本”，在这小子嘴里，转眼就成了“留级三千万年”的耻辱柱！
他狂霸天纵横八重天这么多年，什么阴险毒辣的死敌没砍过？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人靠一道算术题，给硬生生说吐血了！
这小子的舌头，是拿九幽毒水泡过的吧？！
整座广寒殿，落针可闻。
上千名仙道巨擘看着地上那滩刺眼的逆血，再抬头看看宝座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白衣青年，后背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刚才那几个还在心里认同狂霸天“年轻有为”的亿万年老祖，这会儿更是默默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生怕苏晨转头问一句他们今年几千万岁。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悟了。
这苏家神子最邪门的，压根不是他身后站着的那尊满级女煞神。
而是他这张能把死人骂活、再把活人活活气死的损嘴！
角落的阴影里，天机宫主司云道拿拂尘挡着脸，嘴角疯狂往上翘，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声。
【哈哈哈哈！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狂霸天你个没脑子的莽夫，平时在老夫面前吹嘘自己年轻气盛，今天踢到铁板了吧？！】
【让你跟苏晨这小煞星比骨龄！人家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光算算术就能把你道心干稀碎！骂得好，再骂响点！】
而至尊宝座周围，苏晨自家的娘子军团，反应更是精彩。
夜凌寒看着苏晨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不吝模样，暗红的凤眸里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男人。
【不愧是我看上的夫君！算账骂人都这么好看！】
【这老东西居然还敢喷血弄脏我夫君的地板，等散了会，我就去把他霸刀门的祖坟给扬了助助兴！】
侧下方的柳如烟拿团扇半遮着红唇，狐狸眼弯成了两道勾人的月牙，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啧，三言两语就把堂堂五重天仙帝气得当众喷血……苏郎这张嘴，用来哄女人的时候甜得发腻，用来损人的时候，可真是比我的化骨水还毒呢。】
姬红雪与旁边的澹台霁对视了一眼。
这位向来威严肃穆的大夏女帝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挡住半张脸，唇角却实打实地弯了起来；澹台霁则是温婉一笑，慢条斯理地替苏晨续上了一盏热茶。
自家夫君这兵不血刃把人逼疯的本事，哪怕到了九重天，依旧是稳定发挥。
唯独宝座左后方的南宫倾城，依旧冷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
她将旁边激动得直往前凑的夜凌寒往后按了半寸。
这位见惯了神魔喋血与纪元崩塌的九幽冥帝，看着宝座上那个歪着骨头瘫坐的便宜妹夫，冰冷的凤眸深处，头一回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荒谬感。
她设想过无数种立威的方式。
唯独没想过，有人能用算账的路数，把一个五重天仙帝引以为傲的道心，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妹，找男人的眼光……确实挺清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