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是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山岭,山峰如犬牙般参差交错,勾勒出天际一道狰狞的剪影,山体岩石呈暗红或漆黑之色,暗红处如同凝固的血痂,漆黑处则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冷却的焦炭。植被极为稀少,仅有一些扭曲怪异的漆黑树木顽强地从岩缝中挤出,树干虬结如痛苦的肢体,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姿态狰狞,地面上零星分布着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的苔藓类植物,那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更远处,山岭深处,隐隐有令人心悸的嘶吼声传来,那声音时而高亢凄厉,时而低沉如闷雷,夹杂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以及某种仿佛大地呜咽的低沉轰鸣——那是地底煞气涌动,岩层错位挤压发出的声响。整片天地,都充斥着一种蛮荒,危险,死寂又躁动不安的矛盾气息,仿佛一头上古凶兽正在沉睡,随时可能苏醒,将一切闯入者吞噬殆尽。
止煞坪上并非只有他们一队人。还有另外两三支小队也在进行休整或准备出发,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互相打量着,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
其中一队人身穿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为首者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抱臂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玄四人,尤其在墨清璇手中的阵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另一队则显得更为杂乱,衣饰各异,似乎是临时拼凑的队伍,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不弱的气息波动,其中一人正盘膝而坐,掌心悬浮着一枚玉简,显然在查阅某种情报,能来黑煞岭执行任务的,无不是问道谷中的精锐,而精锐之间,往往也意味着竞争,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比邪修更不可测的变数。
“嘶……这鬼地方,灵气稀薄不说,还掺着这么多料,待久了真难受。”赵元坤深吸一口气,立刻皱眉,他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气血光华,那光华带有灼热之意,如同一层流动的火焰,将试图侵入体内的诡异煞气灼烧驱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焦臭气味——那是煞气被气血之力焚毁后残留的痕迹。他咂了咂嘴,面露厌恶之色,“吸一口都觉着肺管子发凉,比情报上写的还要邪门儿几分。”
苏暮已经迅速开始观察四周环境和其他队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人的站位与装备,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初步的信息收集与危险评估。
与此同时,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淡青色的丹药分给众人,丹药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沁人心脾:“清蕴丹,能暂时提升对煞气的抗性,缓解不适,每人先含服一枚,药效能维持六个时辰。”他将丹药一一递到各人手中,又补充道:“这是我专门请丹堂的人调整过配比的版本,比市面上的常规清蕴丹药效强出两成左右,副作用也更小,不过切记,六个时辰后必须补服,否则药效消退时会有短暂的虚弱感。”他做事确实周到,这些细节旁人未必想得到,他却早在出发前便一一打点妥当。
墨清璇接过丹药,微微颔首以示谢意,将丹药服下后,目光已经投向石台边缘阵法之外。她纤手轻抬,手中那枚定位阵盘悬浮起来,阵盘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指针微微颤动,在多个方向之间游移了片刻后,最终指向黑煞岭深处某个方向,不再偏移。“此地阵法维护尚可,铭刻手法是问道谷正统路数,应该是执事殿定期派人加固过的,”
她先是肯定了止煞坪的安全性,随即语气转为审慎:“煞气浓度与情报中描述基本吻合,但有三处区域的波动频率比我预想的要活跃,我们需尽快确定行进路线。根据我昨晚最后收到的波动信息,东北方与正北方的交界区域,煞气异常最为明显,疑似裂隙活动。”她顿了顿,青葱般的手指在阵盘边缘轻叩两下,阵盘上方顿时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光影地图,标注着数个闪烁着红光的区域:“这些红色标记处的空间波动均超出正常范围,其中此处——”她指向最亮的那一处:“波动烈度已接近三级预警阈值。”
林玄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如同三伏天饮下一碗冰泉,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经脉中那股被煞气阻滞的滞涩感顿时消解大半,灵气的流转重新变得顺畅自如。
他凝神感应,尝试调动那一丝“吞噬”法则——这是他在上次机缘中获得的全新感悟,尚处于萌芽阶段,却已数次展现出非凡的潜力。果然,在法则之力的微调下,周遭那些狂暴阴冷的煞气能量,在接触到他的护体灵气时,竟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它们不再只是单纯地冲击,侵蚀,而是有一部分被悄然“吸引”,如同铁屑遇见磁石,而后在他的灵气外层被缓缓消解,转化,虽然这种转化的效率极低,被消解的煞气量微乎其微,远不足以用于修炼吸收,但这一过程本身意味着,他能比旁人以更小的消耗,更轻松地抵御煞气侵蚀,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微定,在这场注定漫长的黑煞岭之行中,这或许会成为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
“墨师妹判断的方位与我之前标记的疑点区域重合度很高,”苏暮凑到墨清璇身边,从怀中取出自己那份详细地图展开,地图上用朱砂与墨笔分别标注了数十处标记,密密麻麻,足见其准备之充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东北与正北交界处画了一个圈,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兴奋:“不过,那里的地形我仔细研究过,极为复杂。多幽深峡谷,谷壁陡峭如削,谷底常年不见天日,还有数条地下暗河贯穿其间,水流声能掩盖行踪,暗河两侧多有天然溶洞,洞连洞,洞套洞,利于埋伏和邪祟藏身。我想那些邪修的据点……十有八九会藏在这种易守难攻,便于借用地利和煞气环境的地方。”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换言之,我们一旦踏入那片区域,基本上就等于进入了对方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