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苏暮的话显然戳到了某些他不愿提及的东西。但他很快便重新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紫黑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狰狞：“惭愧？良知？哈哈哈！那些东西，早在我卡在神海巅峰，百年不得寸进，看着那些天赋不如我的小辈一个个超过我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扔进粪坑里了！问道谷给了我什么？一套平庸的功法，几句空洞的鼓励，还有无穷无尽的“等待机缘”！等了一百二十年，我等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毒与癫狂，法杖重重一顿，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是魔君大人给了我突破的希望！是魔域的力量让我触摸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你说我背叛？我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更聪明的路！那些所谓正道——等魔君降临，等魔域大军踏平永恒天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修者，还能不能说出惭愧两个字！”
墨清璇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刀刃般的锋芒：“投靠魔域，残杀同门，以他人血肉铺就自己的晋升之路。这就是你所谓的聪明？鬼手，你不过是懦弱罢了。因为天赋不够。因为机缘未至，因为你等不下去——所以你选择了最卑劣的捷径。你连正视自己失败的勇气都没有，你只是个被魔域牵着鼻子走的可怜虫。”
她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而冰冷，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鬼手那层癫狂的外壳。鬼手的面孔扭曲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显然被这句话刺得生疼。
林玄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穿过鬼手的身影，落在那座祭坛上悬浮的暗红晶石上，晶石中那些挣扎扭曲的面孔似乎在对视着他的目光，无声地发出求救般的哀鸣。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鬼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不可测量的沉静。
但正是这种沉静，比任何咆哮与怒骂都更让人心悸。
“你说你选择了力量。”林玄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杂音：“但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些尸骸，看看那些被你拘禁在晶石中的神魂，看看那些被你用锁链拴住的活人——这就是你得到力量之后建造的东西。一座由尸骸垒成的祭坛，一个由痛苦堆砌的殿堂。”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不觉得自己可悲吗？”
鬼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最后遮羞布的暴怒，猩红的光芒在他的眼眶中暴涨如同火焰：“可悲？！小畜生，你懂什么？！”
林玄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压倒，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语调依然平稳：“我懂的是，你费尽心机，出卖种族，勾结魔域，残杀同门换来的东西——却让你把修炼的道场变成了一座坟场。你追求的力量，最终只是把你变成了一座行走的坟头。可笑，还是可悲？”
鬼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周身黑雾翻涌如潮，法杖上的小孩头骨中那两团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显示着他内心被掀起的滔天怒火。他是来居高临下审视这些闯入者的，他是来戏弄他们的，他以为自己可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他们恐惧，崩溃，求饶。但他没想到，这四个化海境和神海境的小辈，居然反过来站在了的位置上，用一字一句戳穿他的底裤，把他的堕落，他的懦弱，他的卑劣剥得干干净净，晾在这座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殿堂里。
“好，很好。”鬼手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冷意中带着如同万年寒铁般的杀机，猩红的光芒从他眼眶中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更加收敛、更加危险的内敛状态：“原本还想多留你们一会儿，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戏。但现在——我不想听了。”
他缓缓抬起法杖，杖顶的小孩头骨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尖锐如同婴儿啼哭的啸叫。他身后那十余名邪修同时爆发出各自的魔气与煞光，整座地下广场的温度骤降了数度，那些骨灯中的幽绿火焰跳动得如同鬼影起舞。
“既然你们这么会说话，那就永远别说了。”鬼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把他们的神魂抽出来——塞进晶石里，让他们和那些祭品作伴。我要让他们在晶石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分解炼化，看着自己的神魂被魔火灼烧一百年！”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十余名邪修同时动了，魔气与煞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林玄四人涌来。而祭坛顶端的暗红晶石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仿佛感应到了新的“祭品”即将加入，挣扎得更加剧烈，无声的尖啸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地下广场都在这种邪恶的共鸣中微微震颤。
“呵呵……鬼手，你真的以为这些臭鱼烂虾就能将我们拿下？”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冰冷而锐利，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刃。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十余名扑来的邪修身上多停留半息，仿佛他们不过是秋风中即将被扫落的枯叶——存在，但毫无意义。
鬼手站在白骨祭坛前的台阶上，猩红的眼眸微微一眯，却没有立刻动怒。他只是缓缓地，不紧不慢地退后了两步，身形落在祭坛基座旁那尊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宽大王座上。那王座两侧的扶手上镶嵌着两排人头骨，每个头骨的眼窝中都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在苍白火焰的映照下如同百双猩红的眼睛同时注视着战场。他坐下时，骨甲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将法杖横放在膝上，右手托着下颌，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向后靠去。
——那种姿态，那种神情，分明是一个坐在高台上观看斗兽的看客，看着笼中的野兽彼此撕咬，而他只需要在结局揭晓时鼓掌或皱眉。
“臭鱼烂虾？呵呵呵……”鬼手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几乎漫不经心的轻慢：“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从问道谷爬出来的小虫子，能在我的猎犬爪下撑过几息。不用急，慢慢打，让我看个乐子。”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骨干同样分立在王座两侧，个个抱臂而立，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笑与轻蔑。在他们看来，十五名邪修对付四个小辈——即便是能击杀毒牙的小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才一口咬断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