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裹挟着暗金色与混沌幽光的身影,他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警报——这一枪不能硬接!但他不能退,因为他是天星境后期,因为他的身后是那座承载着魔域通道的祭坛,因为他一旦后退,就等同于在这个小辈面前示弱!
他只能将魔刀横于身前,刀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亮起,周身黑雾如同潮水般向刀刃凝聚,形成一层厚重的黑色屏障,与此同时他的双腿微沉,将重心下压至极致,以最稳固的守势正面迎向那道疾驰而来的枪芒!
“喝!!!”
林玄在距离鬼手还有三丈之时,踏出了最后一步!
那一步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拔高半尺,仿佛体内最后一滴潜力都被灌注到了双腿之中,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般离地而起!他双手持枪,将长枪高举过头,枪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从高举转为下刺——所有冲刺的惯性,所有的灵气,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破灭与吞噬,尽数凝聚于枪尖那一点!
“噬界陨星枪诀!星陨!”
枪尖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颗真正的陨星从九天之外坠入了这片地下殿堂!
那暗金色的枪芒在刺出的刹那骤然膨胀,放大,化作一道贯穿空间的巨大光柱!光柱之中蕴含着破碎一切,湮灭万物的破灭意志——那是真正的“陨星撞击”之力的具象化!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碾碎,煞气被蒸腾,魔气被撕裂,连时间都仿佛被那股绝对的力量压得弯曲了一瞬!
鬼手的魔刀正面迎上了那道枪芒!
轰!!!!
一声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整座地下广场的穹顶都剧烈震颤起来,碎石与粉尘如瀑布般从上方倾泻而下,骨灯明灭不定,祭坛上的苍白火焰被冲击波压得几乎贴地!以两人交击处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地面上所有的碎石,碎骨,碎晶尽数掀飞!赵元坤三人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向后退了数步,不得不各自运起功法稳住身形,看向战场中心的目光中满是骇然与震撼!
而在那光与暗交错的中心——
鬼手的魔刀与林玄的枪尖正面相撞!暗金色的破灭光芒与暗红色的魔域之力如同两股洪流般激烈对冲,撕咬,吞噬!鬼手的双臂骨甲上的魔纹在这一刻剧烈扭曲,他的身形被那股巨力压得向后滑退了足足三尺,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痕!
天星境后期强者的防守,竟被一个化海境后期的年轻人一枪刺得后退了!
但真正让鬼手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的,是那股从枪尖渗入刀身,沿着刀刃流入他双臂,直入灵海的诡异力量——
吞噬!
那一枪中蕴含着的不只是破灭的暴力,还有一股远比破灭更加诡谲的力量正在同时作用!他的魔刀刀刃上覆盖着的暗红能量,在被枪芒击中的同一瞬间,竟然如同被抽走了底层的砖石般开始分解,剥离,消散!那些凝聚于刀身上的魔气精华被那股吞噬之力强行剥离,吸纳,反哺入林玄的枪尖之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刚刚从影傀那里吸收来的力量,正在以极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从刀身向对方流失!
更可怕的是——那枪芒中的吞噬之力,竟然不仅仅在掠夺魔气!他的气血,他的神魂边缘,甚至他握刀的那条右臂中的灵气流转,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被牵引的颤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琴弦!
“两……两种法则?!”鬼手的声音在冲击的轰鸣中脱口而出,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他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态的震惊:“破灭与吞噬——同时运转——怎么可能?!一个化海境的修者怎么可能同时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
他说得没错,法则之力,对于天星境以下的修者而言,能够摸到其中一种的边缘便已是惊才绝艳,能够在战斗中初步运用已是万中无一。而同时驾驭两种本质相悖的法则——破灭之“终”与吞噬之“归”——并将其融合于一枪之中,这在正常修炼体系中根本是不可能的!那是只有踏入天星境巅峰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在漫长的感悟中才能慢慢掌握的领域!
可林玄做到了。以化海境的修为,以遍体鳞伤的身体,以灵海中那点疯狂旋转的星芒为源——他将破灭与吞噬,同时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枪尖与魔刀的对冲仍在持续,暗金与暗红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裂,崩散,重组。林玄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伤口在崩裂,他的灵气在以一种超出承受上限的速度燃烧——但他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陨星坠落前最后的,最璀璨的那一瞬光芒!
而鬼手握着魔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幅度极小,小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如同高耸入云的山岳表面裂开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虽然不足以撼动整座山的根基,却足以让所有亲眼看到它的人知道,这座山并非坚不可摧。
林玄拄着长枪,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袍边缘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汇成一摊正在缓缓扩大的暗红水渍。他的手臂在发抖,双腿在发软,灵气如同被榨干的海绵般再也挤不出一滴。
方才那一枪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储备——灵海中的星芒转速正在不可抑制地回落,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但他依然站着,枪尖撑在地上,双手交叠握着枪杆,脊背虽然微微佝偻却始终没有彻底弯折。他抬起头,看着鬼手那只震颤的手,嘴角扯开一丝带着血腥气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而断续,却依然清晰:
“呵呵……鬼手……你想象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化海境后期对天星境后期,相差两个大境界,你以前不是也想不到吗?”他喘息了一口,胸口的起伏稍稍平复了半分,继续说道:“你当年卡在神海巅峰一百二十年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化海境的小辈……一枪逼退半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