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這位夫人究竟要做什麼，但見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便急忙讓雲生去請了姜娘子你過來看上一看。”
對方自稱是京城來的，出手又這般闊綽，大約非富即貴。
蔡掌櫃是奴僕出身，正常做生意倒是無妨，但遇到這樣事情心中多少需要掂量掂量，覺得最好由姜清梨出面最為合適。
“嗯。”
姜清梨大致明白了這位蕭二夫人所做的事情，微微頷首，對蔡掌櫃解釋道，“這位蕭二夫人，是先前從京城來，奉皇命來幫扶春耕和夏種的戶部蕭大人的母親。”
蔡掌櫃跟著季卓言，先前也听聞了一些事情，明白這位蕭大人和顧凌霄之間的一些恩怨。
此事听姜清梨這般說，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這位蕭二夫人，是來耀武揚威，給姜娘子難堪的？”
“事情倒也沒有這般簡單。”
姜清梨道，“其中有些內情我不方便告知蔡掌櫃你，只能說這位蕭二夫人此時既想炫耀家世，彰顯自身的富足，想要與我坐下說話，同時又不願拉下臉，只能耍上一些手段，期盼著我能主動去尋了她去。”
這是一種心思極其復雜，又十分別扭的做法。
蔡掌櫃久跟著季卓言，接觸過諸多形形色色的人，大概能夠明白這位蕭二夫人這番舉動的心思來由，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更是搖了搖頭，“這位蕭二夫人啊……”
“姜娘子，那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蔡掌櫃問。
他需要從姜清梨這里問詢出來一個態度，好作為他應對蕭二夫人這件事情的程度把控。
“不必處理。”姜清梨笑答。
不處理？
蔡掌櫃頓時一怔，滿面不解地看向姜清梨，“只由著這位蕭二夫人在咱們食肆胡鬧？”
“胡鬧？我看倒也並非完全是。”
姜清梨臉上笑意頗濃，“這位蕭二夫人既沒有打砸，也不曾有刁難咱們食肆，無外乎就是不想排隊，盡早吃上飯食罷了。”
“可她就算不想排隊，倒也沒有拿了身份來壓人強行插隊，只是財大氣粗地給了大家伙銀錢，讓自己排到第一位而已。”
“于咱們食肆而言，是食客們自願如此，咱們的規矩並不曾遭到破壞，對這位蕭二夫人也是正常做生意，並無任何影響。”
“對于食客來說，雖然這位蕭二夫人排到了最前頭，可她也不曾欺辱食客，還實打實地給了銀錢，只怕食客們也是高興的……”
這番話，讓蔡掌櫃頓時恍然大悟。
懂了！
既然不影響食肆正常做生意，食客們也沒意見，那就完全無妨。
不，不對。
食客們興許還是高興的！
畢竟他們姜記食肆開在出虞鎮上，能來食肆里面吃飯的，大多都是鎮上的人。
即便手頭還算寬裕，卻也富不到什麼程度，現在平白無故就得了幾兩銀子，足夠吃上兩頓酒，這心中自然是歡喜十分！
既然如此，那何樂而不為？
蔡掌櫃咧嘴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那蔡掌櫃繼續忙吧。”姜清梨笑道，“我先回家。”
她並不想和這位蕭二夫人打任何照面。
蔡掌櫃明白這一點，沒有客氣挽留，只讓雲生送姜清梨回家。
而後，蔡掌櫃則是進了食肆，只正常招呼食客，查看各處，隨時預防和解決可能出現的紕漏，以確保食肆正常經營。
桂媽媽從食肆二樓的雅間下來。
與她一塊下來的，還有二樓最大雅間里面的客人。
其手中掂量著一個分量極重的荷包，眉開眼笑地跟自己身邊的其他人低聲說話。
“雖說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可到底是二十兩銀子，夠咱們吃喝上好幾頓了呢。”
“這銀錢才是最實際的東西，咱們總不能為了所謂的面子，連錢都不要了吧。”
“就是這個道理！”
“我看時間太早，咱們不妨到外面等位處待上一會兒，排個隊，說不準今兒個晚上還是能吃得上姜記食肆的飯菜。”
“成，咱們哥幾個兒也順便好好聊聊天，就算真的排不上也是無妨，明日早些來嘛。”
“要是咱們明日再來的話，說不定還能遇到這位闊綽無比的蕭二夫人，還能再得上一筆銀錢？”
“那咱們要是日日都這樣，豈不是發達了？”
“哈哈哈哈，你想的也忒美了些，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一次就已是十分稀罕，你還想第二次？”
“哎呀，萬一呢，咱們總得有點念想和盼頭不是……”
一眾人嘻嘻哈哈地，從樓梯上下來後，往外頭走去。
桂媽媽則是徑直到了蔡掌櫃的跟前，滿面倨傲，“掌櫃的，這個雅間已是有人讓給了我們，方才他們要的菜我們夫人都不要，重新點菜，你現在派人上去將雅間重新打掃干淨。”
“記得，是打掃干淨，務必要一塵不染，沒有任何髒污，屋子里面也燃上這個香，好好燻上一燻。”
桂媽媽說著話，將手中的長條盒子遞了過去。
蔡掌櫃接了過來。
里面擺放著的，是幾根線香，外表看著與他們食肆中的線香沒有什麼分別，但還未點燃，便能聞得到其中雅致悠長的清雅氣息。
蔡掌櫃將盒子重新合上，笑眯眯地沖桂媽媽拱手，“是，我這就安排伙計上去打掃。”
“若還有其他要求，媽媽盡管吩咐就是。”
桂媽媽眉梢微微揚了一揚。
方才她剛剛到了這食肆門口時，這位蔡掌櫃面露不悅，扯起的嘴角甚至有嘲弄意味。
食肆中的伙計，看她時也都是斜了眼楮，似乎對她十分不滿。
但眼下，蔡掌櫃笑容可掬，言語柔和中帶著幾分恭維，與方才那種愛答不理的態度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伙計也比方才殷勤了許多。
很明顯，這是姜記食肆上下看到了他們蕭家的財力和排場，知道是他們壓根惹不起的存在，所以才會如此吧。
當真是勢利！
太勢利！
只不過，這勢力也有實力的好處，知道什麼事該如何做，知道什麼人該巴結。
桂媽媽腹誹了好一陣，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去外頭尋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