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烈眸光微闪,“皇叔此言何意?”
“何意?”
安达木笑出了声,“既是到了这个份儿上,国主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妨将话直接说开?”
“国主急召本王今晚来议事,又强调此事关系重大,让本王务必前来,又提前让尉迟恭联络群臣,为的不就是将本王扣在这皇宫,明日的早晨,让所有人对本王口诛笔伐,国主好趁机惩处了本王?”
达奚烈面上掠过一丝慌乱,接着紧抿了双唇,强装镇定,但说话的声音却是带了些许颤音,“皇叔多虑了,朕,朕并无此意。”
安达木对达奚烈这显得毫无任何信服力的解释嗤之以鼻,“国主这样敢做不敢当,可不像一个堂堂国主。”
“不过也是,国主幼年登基,虽然名义上是国主,但整个石宝国的朝廷政务,皆是由本王处置。”
“国主每日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读读书,练一练骑射拳脚,偶尔问一问有没有大事发生,得知整个石宝国太平无事后,便轻松无比,继续读书和练习骑射而已,这的确不是一个国主该做的事情。”
“倒是反观本王,自皇兄去世后,只身挑起了治理整个石宝国的大任,每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
“可以说,本王如此励精图治,没有功劳却也有苦劳,国主理应对本王尊敬有加,才算不寒了本王的心,也才对得起本王这些年的殚精竭虑。”
“可国主是怎么做的呢?”
安达木冷哼,“国主长了年岁,有了野心,想要将整个石宝国控制在自己手中,便觉得本王碍眼,想将本王一脚踢了出去。”
“去岁雪灾,石宝国受损严重,本王为安抚民心,补充国力,有意想攻打大雍国,为此筹谋良久。”
“虽说此事最终因为些许纰漏进展得并不顺利,可本王到底是一心为了石宝国考虑,国主不但不能体会本王的一片苦心,反而命尉迟恭等人对本王百般指责。”
“蛊虫一事,亦是如此,国主鼓动数位臣子对本王指责不休,更是与大雍国人勾结,沆瀣一气,意图问罪本王,让整个石宝国再无摄政王。”
“国主为了国主之位和权势,不惜这样对本王这个为国尽忠的摄政王,不惜这样针对自己的皇叔……”
“实在是天理难容!”
安达木忿忿指责,一旁的尉迟恭则是险些跳起脚来,“摄政王本是为辅佐国主而设,究其根本乃是臣子。”
“身为臣子,如何辛苦忙碌,皆是分内应当,摄政王又身为国主的皇叔,理应更当如此,摄政王竟是如此吵嚷辛苦,是何道理?”
“至于摄政王两次意欲挑起与大雍国的战事,口口声声说为了石宝国,实则是为了趁机扬名立威,稳固自身权势,并不曾真的考虑过石宝国的百姓安危和朝堂稳固。”
“摄政王自欺欺人,此时却又颠倒是非黑白,强势指责国主,实乃大逆不道!”
尉迟恭的怒斥指责,让安达木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安达木有些不耐烦地冲旁边的呼延灼使了个颜色。
呼延灼会意,立刻走上前,抬脚向尉迟恭踹去!
尉迟恭本就是文官,又上了年岁,此时被呼延灼用了十足力气的狠踹,当即滑出去了一段距离,瘫坐在地上。
腿上传来了似骨折一般的剧痛,尉迟恭痛呼一声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再无半分力气起身。
“呼延灼!”
达奚烈从椅子上站起身,满脸震惊之余,恼怒满满,“在朕的跟前,你竟敢如此放肆!”
“放肆的事情,还在后面!”呼延灼瞥了达奚烈一眼,冷哼了一声。
“放肆!”达奚烈怒喝!
呼延灼却并不理会,只在安达木的默许下,大步流星地走到达奚烈跟前。
达奚烈年纪小,身形生得并不高大,在虎背熊腰的呼延灼跟前,犹如是受惊的小兽一般,下意识往后缩,“你,你要对朕做什么……”
话音不曾落地,呼延灼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了达奚烈的衣领,如同拎小鸡崽子一般,将他从案后拽了出来。
接着,随手将达奚烈扔向尉迟恭。
达奚烈踉跄了几下,最终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尉迟恭的身边。
显然是被呼延灼此时大逆不道的行为吓到,达奚烈面色苍白,浑身抖若筛糠,连坐都坐不起来。
尉迟恭伸手扶住达奚烈,更下意识护在身后,颤抖着手指怒斥呼延灼和安达木,“你们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安达木冷笑,“本王不过就是顺应天意和民情,为了整个石宝国的未来考虑,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言罢,安达木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那张他期盼已久的位置。
尉迟恭的面色黑了又黑,张口喊道,“来人,快来人,护驾,护驾!”
话音还不曾落地,外面传来了厮杀声。
刀剑锵锵声响,鲜红的血喷溅到了大殿门上,有尸首倒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似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十数个呼延灼手下的神武军从殿外冲了进来,分别向左右偏殿和后殿而去。
片刻后,为首之人前来禀告,“大将军,整个皇宫已全部被控制住。”
“嗯。”呼延灼微微颔首后,摆了摆手。
十数人立刻分别站在了大殿两侧,同时有几人手执大刀,将达奚烈和尉迟恭团团围住。
达奚烈再次惊得面色发白,只往尉迟恭身后躲。
尉迟恭则是咬牙切齿地看向安达木,“你这是要谋朝篡位,做千古罪人!”
安达木置若罔闻,走到了龙椅跟前,撩了衣袍,坦然坐了下来。
脊背挺得笔直,安达木将双手放在龙椅两侧的扶手上,用手摩挲着上面的飞龙雕刻图样,表情郑重地扫视了整个大殿一眼。
紧接着,安达木嘴角上扬,露出会心且得意的笑。
原来,坐在上面,俯视众人,掌管天下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再也不是那个旁人口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持朝政的权臣,从今往后,他将是整个石宝国的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