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将军在甩完这一记耳光后，大口地喘着粗气。
旋即，伸了手指向徐少辉。
他想责骂徐少辉为何不动脑子稍微想一想，就那样相信三皇子的那些挑拨离间的浑话。
他想质问徐少辉这么多年，难道并不知晓他对徐少辉的信任与看重，是与众不同的？
他想训斥徐少辉身为堂堂游骑兵的将军，竟然不将眼光和心思放到正经事情上，而是只惦记着谁在他的心里头地位更高？
他想问一问徐少辉，他身为整个边关军的大将军，何时想过欺压下属，只为维护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他想知道徐少辉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庞大将军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反而是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样大的年岁，又在边关军营待了数年，一步一步走到大将军的职位，见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事儿。
他知道，人的思想一旦走入了死胡同，任是旁人如何劝说开解，皆是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会一条路走到黑，撞到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庞大将军漠然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睛抬了手，“来人，将徐少辉带了下去，按照军法处置！”
在场的诸位将军和副将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若是依照军法，徐少辉这种意图谋害同僚的举动，将会受到严惩。
需要杖责一百，双手悬挂在刑场，整整十日。
这一番刑罚下来，人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
而庞大将军下令要将徐少辉按照军法处置，无异于是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魏将军跟随庞大将军时间最久，心中有些不忍，“大将军，徐将军他……”
到底是庞大将军义子一般的存在。
庞大将军如此决绝，心中只怕也是无比苦楚。
“军法无情。”
庞大将军打断了魏将军的话，“军营之内，人人皆需遵守军机军法，只要有人违反，必须一视同仁，否则，何以服众？”
偌大的一个军营，若是没有半分规矩可言，只讲究所谓的人情，旁人心中必定会心生怨言。
待这份怨言积攒到一定程度后，那便是群情激昂，要掀翻整个军营。
这对于军营的管理而言，的确是十分不利。
魏将军将到了嘴边的劝说尽数咽了下去，拱手道，“是。”
而后，招呼了门外的兵卒，将徐少辉压下去行刑。
方才兵卒们虽然在门外，但隔着门都能听得到庞大将军的怒吼声，大概知晓徐少辉犯了怎样的错处。
此时几人虽面有迟疑，但还是按照魏将军吩咐，将徐少辉五花大绑了起来，拖拽着往外走。
徐少辉始终一言不发，待临走时，却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庞大将军一眼。
嘴唇嗫嚅了许久，道，“大将军保重。”
而后，便闭上了眼睛，由着兵卒将自己带走。
庞大将军眼圈红了又红，强忍着眼中不断上升的雾气，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许久，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长长吐了出来，看向顾凌霄，“顾副将。”
“卑职在。”顾凌霄拱手。
“徐少辉对你心生嫉妒，又受三皇子挑唆对你起了谋害之意，行为恶劣，理应重罚。”
庞大将军道，“我已下令将徐少辉按照军法论处，绝不姑息，更会将此事上报给京城，说明其中状况。”
“此次让顾副将受了委屈，我会奏明皇上，给顾副将相应的补偿。”
“大将军言重了。”
顾凌霄道，“大将军如此抬爱，卑职愧不敢当。”
其余客套的话，顾凌霄没有再多说。
徐少辉到底与庞大将军感情深厚，庞大将军能够做到秉公处置此事，已是十分难得。
但其心中的苦闷，也是旁人难以体会得到的。
惩处徐少辉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若是再多言，大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嫌。
因此，顾凌霄在顿了一顿后，再次冲庞大将军拱手，“卑职先行告退。”
其他人见状，也皆是拱手告辞。
庞大将军抬了抬手。
一众人陆续离开，唯有魏将军留了下来。
待所有人走后，魏将军关上了门，为庞大将军倒上了一杯热茶，“大将军。”
庞大将军伸手去接，手指微微颤抖，险些将茶杯给打翻。
“大将军。”魏将军扶着庞大将军到一旁坐下，叹息了一声，“大将军要保重身子。”
庞大将军坐下来后，将杯中的热茶喝了个干净，紧紧捏着空的茶杯，“我只要是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徐少辉为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从前的徐少辉，身上总有不服输的劲头，眼中满都是大局观念，做什么事情也会考虑周全，让他无比放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徐少辉变得这样自私自利，眼中再没有了忠君爱国，唯有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庞大将军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老魏，你说我是不是在教导少辉的时候，忽略了什么？”庞大将军抬头询问，目光中满都是不解。
“大将军。”
魏将军张口，“兴许，少辉一开始便是那样的人，而非是大将军教导疏忽所致。”
徐少辉幼年是乞儿，风餐露宿，吃够了苦头。
这样的徐少辉，在突然遇到能够给他提供吃穿用度，且能让他未来前途无量的庞大将军，欢喜之余，对庞大将军也满都是敬重与爱戴。
这份敬爱，超出了寻常人。
他全心全意地对待庞大将军，同时他也会认为庞大将军的偏爱理应属于他一人。
他受不了庞大将军的眼中还有旁人的存在，受不了庞大将军去欣赏旁人，更受不了庞大将军因为旁人对他有所冷落。
他恨不了庞大将军，只能去恨被庞大将军欣赏的那个人。
所以，徐少辉对顾凌霄厌恶至极。
意欲处置而后快。
魏将军的话没有说得那般明白，庞大将军却也够理解他的意思，漠然地叹了口气。
应该就是这样了。
但是，即便知晓了缘由，他仍旧不能接受。
毕竟，他教导了徐少辉数年，徐少辉在他的眼中，当真是与亲生儿子没有太大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