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灰蒙蒙的天空，像被捅了一个窟窿。
林长生颤抖着手抓住了玉瑾长老。
触手间，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湿透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渗出的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长老……”
“扶我进去。”
玉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长生连听带猜，才明白他的意思。
丝毫不敢耽搁，扶着那具干瘪的身体朝木屋走去。
那把破旧的油纸伞，被扔在地下的泥水里，被瓢泼的大雨冲击得左右摇摆，劈啪作响。
扒拉开门后，第一时间，林长生将老人扶坐在那个蒲团上。
这才颤抖着手，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照在玉瑾身上，林长生的心，猛地一揪。
老人身上的青灰色道袍，已经被血浸透了。
前胸后背，大大小小至少五六个血窟窿，虽然不再往外大量冒血，但随着老人一呼一吸，还是有不少血迹往外渗出。
或许是流血过多，老人的脸，白得像纸。
眼窝越发深陷，颧骨凸起得像两个骨棒，整个人像一盏马上熄灭的灯。
这场景，让林长生立刻记起，四年前，妖兽袭击村落时的惨景。
这也就是玉瑾长老凭着筑基修士强大的生命力，强撑着一口气。
换作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也只剩一口游丝气吊着。
林长生简直无法想象，玉瑾长老一路上，是怎么回到灵玄门的。
“长老，您先撑着，晚辈现在就去喊赵长老……”
“别……”
玉瑾声音一顿，剧烈地喘了几口，又接着道：“没用了。”
“可是……”
林长生喉咙像被堵了一块石头。
“找谁都没用啦。”
玉瑾长老说完，浑浊的老眼，光芒遽然一暗。
林长生张着嘴，不知说啥，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瑾长老的气息越来越低沉。
“现在……听老夫说……”
玉瑾长老闭上眼，缓了一口气，断断续续：“水潭……底下……有个盒子……你去捞上来。”
水潭盒子？
林长生一怔。
他每天至少要往返上百趟水潭和药园，竟然不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反应过来的林长生，不放心地看了看玉瑾长老，“长老，现在吗？”
玉瑾虚弱地摆了摆手。
林长生没敢再多问，转身冲出木屋，直奔水潭。
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顾不上擦，一口气冲到潭边。
但看着漆黑的水潭，没有贸然跳下去，而是先放出神念感知。
一丈，二丈，三丈……五丈……八丈……
林长生每天在这取水，以为只是一个浅水潭，没想到会这么深。
深也就罢了，神念越是往下，水温越寒。
他的神念探查到十二三丈的时候，再无法前行分毫。
一股极寒之意，瞬间将他的神念封在那片漆黑的水潭中。
即便是神念感知，林长生依然能真切地感知到那股极致的寒意。
他非常担心自己跳下去后，还没等找到东西，就被冻僵在水底。
就在林长生犹豫不决之时，脑海闪过玉瑾长老奄奄一息的样子。
试试吧，以他的水性，即便找不到东西，也不至于上不来。
这般一想，林长生再没敢犹豫。
扑通！
一股土黄色灵气罩住身体，一头扎了下去。
几息后，冰冷刺骨的潭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尽管有灵气护体，但他身上的热气还是像开了洞，往外流逝。
差不多下到五六丈的时候，林长生上下牙齿开始控制不住的打颤。
没办法，林长生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下潜。
耳朵被水压挤得生疼，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只有无尽的沙沙声。
他感觉下面不是水，而是冰封了万年的一个寒洞。
随着水温遽减，他下潜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脑海几乎是一片漆黑，放出去神念，仅仅能感知到身边丈许的范围。
水里不会有什么妖兽吧？
林长生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这种环境，极度符合一些妖兽的潜藏。
但他还是坚信，玉瑾长老不会害他。
强迫自己不去多想，集中所有的神念和五感之力，小心翼翼往下探视。
他不知道自己又潜了多深。
三丈？五丈？还是十丈……
就在林长生身体周围的灵气防护罩不断出现裂纹的时候，这时，他忽然听到有水流的闷响。
隐隐间，前方好像出现一片空地，还有蓝色的光线。
冰宫？
林长生豁然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四周嵌满蓝色晶石的山洞。
山洞有十几丈深，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玉瑾长老说里面有盒子，但盒子呢？
该不会是被人发现拿走吧？
林长生忽然有些急迫。
此刻的水温已经低到了极致，林长生整个人都在颤抖，灵气护罩不断传来裂纹，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撑多久。
最多几十个呼吸吧。
那个盒子对玉瑾长老应该很重要，如果就这样上去和他交代，老人怕是要死不瞑目。
林长生拼命催动神念，一点点探查四周。
“这是，盒子？”
就在林长生感觉自己有些坚持不住时，豁然间，感觉丈许外的蓝色晶石下，埋这一个一尺多长的盒子。
少年再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过去。
颤抖着手，刨那些晶石。
晶石如刀，瞬间切开他身上的灵气防护罩。
无尽的冰水瞬间将林长生包裹。
林长生没有退缩。
疯了一般刨那些蓝色晶石，早已忘记了受伤的疼。
忽然间，林长生在这些晶石中感知到一股浓烈的寒意，这才意识到，这里的水之所以冷得彻骨，应该和这些石头有关。
不知道长生罐能不能提纯？
管他呢，顺手拿点再说，实在不行扔掉。
接下来，林长生没有胡乱摆放那些抛出来的晶石，而是全部装入了百宝囊中。
此刻，漆黑幽兰的水中，不断有血水扩散。
噗！
林长生将胸口里最后一口气吐出。
就在他马上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在蓝色晶石中挖出一个两尺多深的坑，露出冰石雕刻的盒子。
林长生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揽过冰石盒子，一手扒拉着水，全速朝水面游去。
就在林长生拿走盒子不到三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的动静。
轰……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