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要的就是墨玉的这个态度。
但他还是一脸为难道，“墨殿主息怒，陆长老位高权重，弟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吧。”
“躲？”
墨玉看着林长生“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小子将来可是要叱咤整个东玄域的存在，四品丹师恐怕都不是你的上限，你怕他一个陆家？”
不过这番话，墨玉终究没有说出来。
主要还是担心林长生毕竟年幼少成，忽然变得浮躁起来。
墨玉端起茶，猛灌了一大口冷茶，勉强压下火气。
老眼看着林长生，“所以……你突然反悔，是怕陆长陵在苍渊城动手？”
“有此顾虑。”
林长生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陆长陵都敢在仙门眼皮下截杀弟子，苍渊城更会肆无忌惮，毕竟是陆家的地盘，如果他们借着丹武大会的名头发难，牵连到丹殿和仙门声誉，弟子担不起这个责任。”
墨玉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色深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陆家在苍渊城确实有些势力。”
又十几息后，墨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沧桑。
但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你真正想跟老夫说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林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能在丹殿殿主的位置上坐稳百年，绝对是只老狐狸。
他索性不再绕弯子，正了正神色，道：“既然被殿主看出来了，弟子索性就直说了，弟子确实还有一事想求。”
墨玉抬起下巴，冷笑一声，“说吧。”
“弟子……弟子想向殿主求一个长老提名。”
说出这话，林长生没有一丝犹豫。
这确实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他不是贪权，而是保命。
石荒山的事，让他彻底看清了两件事。
第一，陆长陵要杀他，已经不再是敲打，更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动用了三名筑基死奴，甚至最后亲自出手的截杀。
第二，他这次能平安无事，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是师尊赶到。
但若师尊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可预料。
执事这个身份，只能唬住那些普通弟子，说难听点，就是仙门跑腿的。
在长老面前一文不值。
孙福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纵然手里攥着严主事的传讯玉简和令牌，铁证如山，但他能动孙福吗?
不能！
必须走执法殿。
而执法殿里有陆长陵的人，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
所以，林长生选择先不杀孙福，不是不想杀，不想让刘致远瞑目，而是杀不了，除非偷袭。
不然，反而打草惊蛇。
他现在要的是一个能让仙门重视的身份，让陆长陵不敢轻举妄动的身份。
这不是野心，是生存。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墨玉没有像林长生预想的那样拍桌子，也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你想用长老职务来制衡陆长陵？”
林长生点了点头。
墨玉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长老怎么来的？”
“知道。”
林长生答道，“要么为仙门立过重大功绩，要么资格足够老。”
“既然知道还敢开口？”
墨玉放下茶杯，语气倒也不算严厉。
更像是觉得这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非但没怒，反而忍着想笑，“你刚筑基不到几月，执事都没当满一年。就算老夫提名了，长老会上那些老东西也不会同意，尤其是陆长陵那里。”
墨玉一口气说完，盯着林长生。
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专心丹道。
时机成熟。
林长生忽然朝着墨玉深鞠一躬，道：“如果弟子已经晋入三品丹师行列呢？”
“三品丹师？你的意思，你已经炼制出三品丹？”
墨玉说着猛然起身，眼睛直直盯着林长生，“你小子突破二品才多久？”
林长生轻声道：“不到半年吧。”
“不到半年？”
墨玉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他目光复杂。
他当年，从二品到三品用了整整八年。
如果真的，半年时间突破三品丹师，已经不能用丹道天才来形容了。
如果这小家伙真的能炼制出三品丹，晋升长老，几乎没有问题。
要知道整个灵玄门，三品丹师的数量不会超过一只手。
而放眼整个东玄域，像他这么年轻的三品丹师，根本没有。
唯一能与之媲美的，怕只有被誉为东玄域丹道第一人的沈溪月。
关键这小子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八岁。
不行……这事太过离奇，必须慎之又慎才行。
就在墨玉沉思之间，林长生拿出一瓶清蕴丹，抬头看着墨玉：“墨殿主，如果拿这个去长老会，够不够？”
墨玉接过玉瓶，拔开瓶塞。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讶，不是惊喜，而是那种……
一个炼了半辈子丹的老丹师，忽然看到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被别人轻描淡写地实现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六枚，全部上品？”
墨玉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像在嘶吼。
说完，他把六枚丹药全部倒在掌心，凑近了，看了又看。
又用神念反复扫了好几遍，像是要把每一条丹纹都刻进脑子里。
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回瓶中，塞好瓶塞。
上品，已经是他的极限。
然后他抬起头，看林长生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
不是欣赏，也不是赞许，而是一个老疯子，看一个小疯子。
关键，这小家伙还是五行灵根，筑基成功。
难怪陆长陵要着急出手，也是大有后顾之忧。
这种妖孽一旦成长起来，怕是整个陆家都要跟着陪葬。
此刻，墨玉眼底带着疯癫。
“这事交给老夫便是。”
墨玉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三品丹师，能稳定出上品，还出过极品，这个分量，掌门要是知道了，甚至不用提名，直接特批。”
然后他正了正神色，“不过，你也别以为有了提名就万事大吉，到时候必定会有人跳出来，让你亲自开炉，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长生朝墨玉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殿主。”
墨玉摆了摆手。
林长生没有接话，只是朝着墨玉又躬身一礼，退出了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