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谷，不光水是黑的，石头也是黑的。
惊神岭本就是上古神秘之地，里面见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所以，想多了没用。
赶紧恢复体力才是正事。
林长生道：“沈师姐，咱们先找个地方藏身再说。”
“好。”
沈溪月微微点头。
接下来，两人沿着绝壁山崖御剑而行。
林长生总感觉水面之下，藏着什么不好对付的东西，所以，他决定在半山崖找个地方修整。
神念被限，视线也看不远，有些不好找。
足足半个时辰后，总算找到一处浅洞。
洞口位于一块突出来的扁平黑石后，被垂下来的黑藤，遮挡了大半。
洞口不大，但里面尚可，三丈余深。
林长生先进去查了一遍，没有问题，拿出一块蒲团放好，示意沈溪月进去。
两人进洞的瞬间，呼吸都变得轻了很多。
漆黑的山洞，谁都不敢看对方，僵在原地。
还是林长生，先打破了僵硬的局面，快速拿出阵盘和阵旗，将山洞周围布下玄武抱虚阵。
然后，又拿出几块月光石，卡在石缝间照亮。
气氛稍显尴尬后，沈溪月道：“你不应该救我。”
林长生沉默片刻，道：“该救。”
沈溪月抬起头，看着他，浅浅叹息，“你在还人情？”
林长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我告诉你，当年我救你，只是顺手而为呢？”
沈溪月的声音，忽然很冷。
林长生问：“有什么区别？”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当年整村人，包括爹娘都倒在了妖兽的利爪之下，那个最恐怖、最无助的夜，是眼前这个女子陪在他身边。
若是没有她，就没有他现在的一切。
这份人情，对林长生来说，比天还要大，比海还要广。
沈溪月道：“区别很大，我救你只需对付几只妖兽，而你要面对整个萧家。”
林长生不想纠缠这个问题。
如果再选择，他还会义无反顾。
林长生看着沈溪月，“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该还就还。”
逼仄的山洞，气氛静谧。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沈溪月忽然抬起头，看着林长生，“那你知不知道，得罪萧家的后果，即便你离开惊神岭，未必能离开苍渊城。”
“不仅仅萧家，还有我师尊那关。”
这个问题，他在洛沧澜宴请那晚就想过了。
出去之后，他不仅仅要面对萧家，方鉴秋，还有陆家。
如果在惊神岭之中，陆家除不掉他，自然会将战场转移到外面。
他早就分析过了。
所以，他和墨玉要了个长老位置。
到时候，不论是萧家，陆家，还是方鉴秋，如果截杀灵玄门长老，就等同于向灵玄门开战。
他们如愿意冒这个险，他倒无所谓。
当然，如果能有其他更稳妥之法，林长生不会选择这条道。
这个想法暂时不能和沈溪月说。
“师姐先恢复身体。”
林长生说着，拿出三瓶稀释灵液，放在沈溪月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沈溪月疑惑着拿起一瓶，打开的瞬间，便是一愣，“灵液？风雅师姐和我提过这个。”
“嗯！师姐先恢复，我出去看看。”
林长生说完，离开了山洞，来到外面的扁石上，快速将外衣脱掉，将已经没了灵光的青丝甲取下。
师尊赠送的护体，经受了筑基后期一击后，彻底毁了。
不过也值了。
当初若不是青丝甲，他的胸口直接就被洞穿。
即便如此，枪劲也透过青丝甲，在胸口撕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好在没伤到肺腑。
这点伤原本不是问题，但一路被撵着逃命，没时间处理伤口。
伤口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周围还有撕裂的痕迹。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就在林长生准备动手时，沈溪月走了出来。
林长生脸色一僵，刚要用衣服遮挡赤裸的上身，沈溪月盯着他，笑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
确实，当初在被黑水堂重伤那次，事后得知，是沈溪月帮他脱掉衣服，处理的伤口。
林长生道：“多谢师姐。”
沈溪月没有接话，双膝跪在林长生身前，眼神一丝不苟，先将伤口清洗，然后拿出止血药敷上，认认真真包扎好。
然后瞪了林长生一眼，“算你命长，那可是筑基后期。”
林长生没接话，低头看着胸前，沈溪月打的结，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这夜，林长生和沈溪月一个洞内，一个洞外。
夜晚时分，谷内的黑雾竟然散了不少，隐隐能看到头顶的星辰。
山涧不时传来妖兽的咆哮，更有妖兽沿着山崖攀爬游走，不时动人心魄的暴吼传到洞中。
事实上，林长生早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没有进洞，就那么倚在石头上，仰头望着漆黑夜空。
没想到秘境里面竟然也有日月星辰，就是不知道和外界的是不是一套？
不知过了多久后，林长生回头朝洞里看了一眼。
沈溪月借助灵液恢复，气息已经好了很多。
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当年林家村被屠一事追问清楚。
上次他能感觉到，沈溪月隐瞒了真相。
天色将亮之时，沈溪月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外面看了看，缓步走出。
在林长生对面坐下。
她没戴面纱。
天光很淡，她的脸有些惨白，面容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比当年更倦。
林长生看着那张脸，没说话。
沈溪月也没躲，就让他看着。
过了好一会，沈溪月才出其不意道：“其实，那天我没有喝醉。”
自然是酒楼那天。
沈溪月带着酒意，醉倒在林长生怀里。
林长生笑了笑，“师姐是在考验我。”
沈溪月点头。
“对，两仪续脉丹有些特殊，我不可能将自己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
沈溪月忽然犹自一笑，一本正经道：“长生，我将你选定为我的炼丹人，你后不后悔？”
林长生道：“只要能为师姐续命，就不后悔。”
“现在说未必早了点。”沈溪月抬头，仰望着深邃夜空，“合炼不是普通炼丹。最后一步，你我会神念相交。你若中途动了杂念，我们两人轻则伤，重则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沈溪月继续看向他，“到时，我的神念会进到你识海最深处。你所有的记忆、念头、秘密，都可能被我看见。”
“所以，你要考虑好了。”
林长生没有躲她的目光：“不用考虑。”
沈溪月盯了他两息，“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也不怕被我看见？”
林长生眼神微变。
沈溪月不再看他：“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也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