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还活着的人同时抬头。
头顶那层灰青色的天裂开了，一座半透明的塔影从石像头顶升起。
塔身层层叠叠，像用光堆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好强烈的威压……”
这时，有金光从塔底洒下来，照在那些闯过心关的人身上。
一道接着一道人影，被金光裹住，在原地消失。
最先便是独山。
接着是萧凌川身边的马供奉。
紧接着是落霞宗几位。
众人看着一个个同行者消失在原地，脸上都刻满了紧张。
人们看着地上横尸的几位，已经有些看不懂，接下来真的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还是厄运。有不少人已经意识到，这似乎是在筛选。
就在这时，夏清薇、秦景然和陈有容也被金光罩住。
在三人消失的一刹那，夏清薇回头看了林长生一眼：“小心陆家。”
林长生点头。
下一瞬，一团淡金色的气从头顶落下来，将林长生裹住。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现在一条极长的光道上。
光道两旁，立着很多旧石碑。
高的足有十丈，矮的只有一人多高。
有些已经断裂，有些还亮着极淡的光。
莫非这里面就是机缘？
林长生经过一座时，神念微微扫了一下，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
接下来，他一连扫了十几座，只有一两座里面传来感应，不过很微弱。
“看来的需要自己去感悟。”
林长生心里有了数，但他没有急着停下，也没有着急去寻找。
既然来了，总不能捡点垃圾回去。
要拿就拿点有用的。
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石碑越旧，上面的古字也越模糊。
神念也难以感知，别看石碑小，但神念进入，犹如石沉大海，需要集中精力，一点点搜索才行。
而且，有些碑上的文字像在流动，盯着看久了，识海会隐隐发胀。
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饭。
此刻离他几十丈外，独山已经在一块青黑色的石碑前坐了下来，开始打坐感悟。
一道道金色光罩将其笼罩，应该是防止感悟的过程，被人偷袭。
更远一点。
三师兄秦景然站在一块矮碑旁，开始打量。
而大师姐夏清薇，已经被光送到了更深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虽然和沈溪月脚前脚后，传送进来，但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位置。
林长生四周看了看，也没有她的影子。
好在能通过丹田内的气丹感知到，已经就在他前方六七百丈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他神念的感知。
如今，沈溪月已经是半步金丹，在这里，除了灰袍老者外，几乎没有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林长生也就放心了。
又走出百十来丈后，林长生发现自己脚边有块石碑亮了一下。
碑不高，碑面乌黑，带着金色纹理。
上面横七竖八，几十道剑气裂痕。
显得又小又不起眼，林长生看着很多修士路过，几乎没人这么注意，便掠了过去。
包括萧凌川和苏家那位老者。
但林长生神念刚探入，便感觉有料。
不是他看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和其他石碑不一样。
因为他隐隐感觉里面封印着一具骸骨。
他之所以能感知到，别人不能，可能原因，他刚刚斩了心魔，识海比以往更静，所以神念透过碑面时，比旁人更清晰地感到了那一点不同。
只不过这具骸骨很大，大到看不到形状，导致很多人以为是空的。
这绝对不是普通修士的骨头。
林长生站在那里，又细细感知一番，他绕碑走了一圈。
没有及时感悟，而是先在周围布下阵法。
其实，此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之中，根本顾不上别人。
但林长生还是不敢大意，尤其是这里，想要他死的人不止灰袍老者一人。
阵法光幕撑开之后，林长生才慢慢坐了下来。
也在这时，才愕然发现，这块碑没有碑座。
碑是浮在光道外的，半截悬空。
这时，身子一沉，就再听不见其他人的脚步声。
金色纹路从碑面往下淌，像碑里有什么醒了，正在盯着他看。
林长生没敢抗拒，一点点把神念送进去。
第一层是空的。
第二层是漫天风沙的世界，一方末日的世界。
第三层，神念像穿过一片又暗又冷的隧道后，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青色的雾。
那巨大的骸骨，就在青雾之中。
林长生没有动。
这时，他看见了一只骨手。
从雾里伸出来，太大了。
那手骨像半条山脊，沉沉地横在雾中。
他顺着骨手往深处看，才看见极远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灰白光，像脊骨，像头颅。
那东西太大，大到看不见全形，只有雾散开一点，才看清一小段骨节。
林长生本能屏住呼吸。
他觉得自己像踩在一头死了万年的活物面前，心跳得要飞出三字眼。
忽然，林长生发现，那手骨之上，竟然刻着字：以身为炉，以骨为器……
林长生一边看，一边念。
那具骸骨像是听见了。
骨手慢慢抬起来，只抬到半空，便停住。
指尖朝着他，像在指，又像在等。
林长生没有动。
他担心自己一动，那些字就消散。
而且，不仅仅手骨上有字，整个骨架上都有，密密麻麻，像一部经书。
林长生就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将所有的字都看了一遍。
竟然是一部炼体诀，《玄骨金身》。
而且看样子品阶极高，应该是地阶功法。
林长生压制着激动，刚要起身，忽然，头顶之上传来一个声音，“小友，可否将你那件圣器，借老夫一观？”
“圣器？”
闻言，林长生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长生罐？
难道他进入药皇殿后，长生罐已经被发现？
想到这，他脑袋嗡嗡只响。
这地方，有人知道长生罐。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是跑。
可这里没有出口，也没有门。
难怪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人，原来他被算计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光道上，不知该往哪里跑，四面全是旧碑和黑雾。
只有那道声音，从他身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他耳后。
林长生慢慢转身。
雾深处，那尊小石台又出现了。
台上没有光，只坐着一个极老极瘦的人。
说是人，其实只剩一团半透明的旧影，像随时会被风打散。
那人穿着极古的袍子，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暗得像两块没烧透的炭。
林长生谨慎道，“你是谁？”
同时，手中出现一枚爆元丹。
“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那声音说，“你可以叫老朽……药皇。”
“药皇？”
林长生瞳孔微缩。
“这里的一切，都是前辈留下的？”
“休要打岔。”老者淡淡一笑，“既然不愿借，我自己取。”
说话间，老者忽然招手。
瞬间，林长生只感觉丹田内一空，长生罐已经飞出，朝着老者飞了过去。
长生罐可是他步入大道的依仗，没有长生罐，他的大道也将止步这里，根本不敢奢望金丹。
他会被一个个敌人超越，然后被每天寻仇。
沈溪月已经是他的女人，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无法超越她。
不管如何，长生罐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夺走。
林长生没有任何犹豫，趁着老者伸手托住长生罐的间隙，一步冲上去，刚要将手里的爆元丹扔出。
但马上又收住手。
如果老者真是那位传说在的药皇，差不多已经是元婴级别。
这个级别，爆元丹几乎就是给人家挠痒痒了。
而且一旦触目，一个眼神就能灭杀他。
爆元丹一旦出手，基本都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