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莲已经憋了很久了。
从她刚看到谢昭明昏倒在地开始,便被无尽的自责吞没。
还好大夫说只是小伤,谢昭明还能醒过来,冬莲便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谢昭明,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然无法抵消她的罪过。
可现在却传来了噩耗,谢昭明傻了。
一等女使之中,冬莲是最稳重细心的那一个,她从来没办过错事,照顾唐逸书时也是尽心尽力。
偏偏今日,她等了谢昭明那么久才进去查看情况,害得她傻掉。
“此事谁也没有办法预料,怎么能怪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照顾她……”说着,唐逸书拉着冬莲起身。
“这位姑娘,你为什么要哭啊?你告诉我我是谁好不好……”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谢昭明。
失去了地魂,没有了灵智和记忆,也失去了自我认知……
她不是不能交流,只是十分地费力。
“少夫人……”冬莲看着她,心都碎了一块。
这种状态的人,不管家里多么富贵,下人一定会怠慢她,缺了吃喝都是小事,有些恶奴甚至会对其打骂。
于是拿袖子擦了擦泪水,抿唇点头:“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夫人!”
“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唐逸书问道:“你在山上之时,可有看到什么不寻常之处。”
冬莲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唐逸书这是要查案。
他已经认定了此事必是人为。
许多事其实问一问谢昭明就能问清楚,但谢昭明不肯说,唐逸书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由他自己抽丝剥茧。
更何况,唐逸书早就已经有了嫌疑目标,
冬莲仔细想了想,洞天观静悄悄的,除了风吹动竹林树叶的沙沙声之外,没有任何怪异的动静。
门口也没有看到人影闪过,如果这是人为,那这人要么轻功高强,要么就不是人。
“不过今日倒是有人来府上想要拜见少夫人。”守门的婢女柠霞忽然道。
“约莫就是今日中午的时候,门房的过来问,说是有位红衣文武袍的贵人想向少夫人道谢,若是少夫人归家了,让我知会一声。”
唐逸书当即眼眸一亮:“将门房的人寻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
谢昭明坐在床角心里犯怵。
他既然看出来了她是装傻,就没想过她为什么要装傻吗?
自然是那人他们现在惹不起啊!
说白了那该死的顾怀霄要是个肉体凡胎,能一剑扎死,都不等唐逸书来查案,谢昭明自己就想办法把他按下了。
只是她在心里呐喊也没有用……
她现在是个傻子。
她必须牢记这一点。
暗处的一双眼将唐府一隅发生的事情看了个明明白白。
顾怀霄的目光落在谢昭明身上晦暗不明。
一个孤女,还是个傻了的孤女,怎么就这么惹人稀罕。
这唐逸书简直将她放在了心尖上疼,才新婚不久就成了傻子,还不赶紧一封休书将她送走,反而是想给她查案?
只可惜,现在杀了谢昭明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他也不怕查,能查到他身上再说。
唯一能知道他御剑飞行的人已经傻了。
而倘若他查到了。
那就鱼死网破吧。
顾怀霄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司天台破解成功,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了。
他闪身从树丛之间离开,身影迅速如风,好似这里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门房刘大被带到了前厅之中,厅里只有唐逸书和柠霞两人,他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看向了他。
“小的见过公子。”刘大作揖行礼道。
“无需多礼。”唐逸书问道:“今日什么时候有人来拜见少夫人?”
“午时三刻的样子,奴才刚用过了午膳回去站岗,没多久就来了个气度不凡的贵人。”他对此印象十分深刻:“他说昨天受了少夫人相助,今天特地来道谢,我说少夫人不在家,去道观祭拜了。”
所以谢昭明的踪迹就是他透露给顾怀霄的。
“之后呢?”
“之后我给他指方位,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要不是唐逸书叫他来问话,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癔症,其实今天白天根本没有人来,都是他太困了,错把梦境当现实了。
“再之后,我特地找了柠霞妹子,让她见到少夫人了知会一声。”
他老老实实回答,和柠霞所说的一字不差。
唐逸书斜靠在椅上,指尖不停点着扶手。
谢昭明昏迷的时间也是在午时,距离顾怀霄问路,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样子。
可是骑马赶过去就得花费半个时辰,再从半山腰下了马往山上的道观赶也得要有半个时辰。
这还是在熟路的情况下。
光是赶到山上最少也得花费一个时辰,紧赶慢赶也不可能在洞天观击晕了谢昭明。
可唐逸书不觉得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嫌疑人。
唐逸书皱着眉头,在脑海之中不停优化赶路的路线,试图找到一条最快的路线。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也找不到顾怀霄能在半个时辰从内城出现在洞天观的路线。
这根本不可能!
难不成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刘大听着唐逸书的手指敲了半天,低着头不敢作声。
厅里一片寂静,时不时传来后院屋里冬莲劝谢昭明喝药的声音。
真吵啊。
忽然唐逸书的手指停了。
“你说一回头他就不见了,可有听到马蹄声,或是其他动静?”
闻言,刘大回想了一下。
“没有,当时小的看他不见了,还以为是拐到了哪个巷子里,特地朝着最近的巷子看了一眼,想让他走条捷径,结果确实没看到他,也没听见马蹄声。”
唐逸书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旋即道:“去找管家,让他差人送你去府衙一段时日。”
啊?
刘大看了一眼唐逸书身边的柠霞。
“少爷的意思是你与少夫人的案子有关,得去府衙求庇护。”
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大心里的石头落地,行礼告退。
“少爷……恕奴婢多嘴问一句,如果少夫人的事真是那个顾大人干的,将刘大送去府衙不是羊入虎口吗?”